新闻

时政要闻作协新闻作家动态

时政要闻

当前位置:陕西作家网>新闻>时政要闻

贾平凹:深入生活、扎根人民、静心创作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7-11-08

  十九大报告是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断向前推进,迈向新时代的政治宣言,也是行动纲领。我学习十九大有两个关键地方: 一方面学习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第二个方面是全面落实十九大的各项目标和任务。这次作协办的这个学习班,就是学习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的大会报告精神。我就进入新时代、学习新思想,结合文学创作谈一谈我的想法:

  在座的各位都是全省的骨干和管理人员,谈创作方面,确实不好谈,因为创作没有可辅导性,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每个人的兴趣也都不一样,每个人谈都是谈自己的体会,能不能对别人有用,那不敢说,但是作为作协主席,我在这儿谈谈自己的体会。

  我主要谈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想谈当下写什么,作为一个作家首先面对的就是写什么。在我四十年前初学写作时,自己就经常想这个问题。我现在接触到的文学青年,他们都有一个很普遍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写什么。这不光是文学创作,我接触过的书法家,画家,音乐家,他们也苦恼,也不知道创作什么东西。以一个成熟的作家眼光来看,写什么都能写好,都能写出好作品,但是对于初学者来讲,写什么确实是一个问题。常常觉得没啥东西写,尤其对当下的写作,尤其面对当前乡土的写作。

  对这个问题,我觉得要写就写当下中国的生活,写当下中国人的生存状态和中国人的精神状态,中国是最大的发展中国家,这个国家正在努力改变自己,正在努力赶上世界的潮流,这个国家的人民正在努力地摆脱贫困和种种导致贫困的制约,这个国家的人怎么过日子,怎么想的,把这个写出来,让外边儿的人知道。

  在这个日子里有没有柴米油盐?吃没吃到肉?这个肉是怎么做的?怎么吃的?吃的时候是坐在桌子上吃的?还是端着碗蹴在地上吃的?是老的先吃还是少的先吃?端的碗是瓷碗还是木碗?桌子是什么桌子?蹴着的人靠的墙是土墙,砖瓦墙还是水泥墙?吃的时候旁边是不是有鸡有狗?有没有苍蝇?如果有苍蝇,这个苍蝇是从哪儿来的?这个厕所是在屋子旁边还是在屋子后面,是已经用了马桶还是旱厕?在吃的时候,有吃的多的也有吃的少的,吃的少的对吃的多的是不是斜眼看他?是不是吐吐沫?是不是发脾气或者骂人甚至打架?打架是怎么打的,谁来管的,是居委会来管,还是村上镇上派出所来管的,还是大家去庙里发誓磕头的,还是村里的长者来主持公道?等等。这样一写,外面人就知道你这个家过的好不好,家长管理的好不好,这个孩子孝顺还是不孝顺,同时也清楚了这一家人在什么情况下是和睦相处的,在什么情况下是互相仇恨和嫉妒的。

  所以说写当下中国人的精神状态和生活状态,自然而然写出了中国当下的现实和人性的变化,这些东西就是文学的意义。在别的地方我也谈过,现在中国作家普遍写东西里面都有批判的成分,揭露的成分。我也讲,现在的社会在一个大转型的时期,它的特点就是一方面物质丰富,一方面焦虑更多。

  针对目前的几个问题,我在几次会上也谈过。过去西方人对中国的污染特别有意见。后来我想这就跟住楼房一样。住楼房都要装修。有的人先住进去,以后后面来人再砸墙、再砸地板、再弄水泥,叮叮咣咣,尘土飞扬,那已经住好的人肯定不满意。中国就像这栋楼上后来入住的人。人家都住安静了,咱们才买了房子,才过来装修,必然吵闹必然会有污染,必然引起左邻右舍对咱的不满。可以说中国现在存在的问题,是伴随着入住新楼而来,这些问题不是中国特有的。原来好多家庭,好多国家都装过房子,只是咱现在装的比别人晚了一步。我们在装修的过程中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面对这些问题,我们可以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不要砸墙,在上班儿以后再去砸墙,注意在装修的时候把过道给它清扫干净。这是新装修户要做的事情。

  因为我读过一篇文章,他谈到,中国与其他国家的基点不同,他谈的很有意思,从语言方面来谈。汉语是短句子语言,西方是长句子语言。短句的语言是语言的调料,始于直觉、判断,更多带有感性色彩。而长句语言始于逻辑规律,始于理性的色彩多一点。语言是决定人思维,中国和外国的语言就不同,思维也不同。

  第二个是地理环境不一样。地理环境对塑造某一个文明是非常重要的。中国的地势是西高东低,是五分之三的山地,种不出庄稼,五分之二的耕田。在这五分之二的耕田里,你要养活中国人。多少土地,打多少粮食,养活多少人,这个问题一直在左右着中国人的思维。左右着中国人的语言,决定着中国人的理想,制约着中国人的风俗、他的道德,甚至他的社会组织系统,还有他的生活方式。有了这样的地理条件就一定会产生与之相适应的生产方式。因此农业社会就顺天应势。从天时认识到“道”和人间的秩序,又从这人间的秩序中整理出道德和信条。以及社会组织的形态,政府的职能,法律的条文。

  三是人口和生活方式。中国密集的人口也就意味着人和人之间的缝隙特别小。人一多就容易人挤人,人挤人的时候就容易暴躁。财富和资源就不够分配。分配的时候,稍有不公,就会争夺。所以人口也是我们在讨论生活方式中重要因素。人多,独处的可能性就会降低,没有独处,也就是很大意义上失去了个人。

  这篇文章的意思是说。要了解中国首先要了解这几个基本东西。在这几个基本东西的背景下来看这个政策如何、看体制如何、意识形态如何、社会矛盾如何、生活的幸福感如何、人的尊严和自由度如何。因此回到文学上,也就是说作品中的批判、鞭打、不合理的阴暗、丑陋的部分就可能击中要害,能揭示出社会问题的本质。现在作品就能见到了一些批判啊,揭露啊,处处的不满啊。其实有些视角是西方人对待中国的视角。这种视角如同今天我们对待朝鲜,其实我们对待朝鲜的看法是通过一些媒体产生的影响。长期以来中国人对西方的印象也是通过西方的一些媒体报道产生影响的。真正朝鲜内部是什么样子,实际上我们知道的也很少。反过来对于我们内部的一些东西,西方人了也不一定知道那么清楚。。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我们要学习西方。用他们先进的东西。来逐步的改变我们的思维。推动我们的变革。但同时还要深入我们的国家,深刻理解我们的社会情况,我们的民情。既要全球先进的东西,也要民族有价值的东西。在文学上就要将这两点化成自己的东西。

  我看过一篇文章,是外国人评价爱因斯坦的。他说爱因斯坦是一个天真的。有时候会被小人和无赖欺骗。但天真的人有他自己的观察模式。他有时能够通过自己的眼光看问题。而不是依靠那些传统智慧和普遍接受的意义所提供的那种视角。正是这样使他与当时的物理学家和哲学家进行了对抗,勇敢地提出了引力波和光亮的独立性。爱因斯坦是一个追求宁静的人。这个全然不为赞誉,不被世上空前的盛名所污染的人,这个有信念,为了揭示大自然的秘密勤奋工作而拯救自己的人。对爱因斯坦的评价也强调了要用自己的眼光看问题,不要受传统的智慧局限,不要用普遍被接收的角度来看问题。

  现在写作品没有现代性是不行的,他甚至连发表都发表不出来;但同时呢,没有传统性也不行,没有民间性也不行。现代性、传统性、民间性,这是非常重要的。同时呢,没有个人化的风格也不行。最后一次要落实到自己的风格上。这是一个焦虑的年代。批判社会的不合理。批判社会上那些丑陋的阴暗的东西。批判在这一过程中所暴露的人性中的种种丑恶的东西。是一个作家的良心。是对社会错误的一种纠正,是对人性缺陷的一种修补。作品呢,就要起这样一种作用。为什么要写作呢。写作就是要解决人类的困境。展示人类在这一时期人性中复杂的东西。换一句话来讲吧,这也是作品的视野问题,视野问题在今天的写作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作家的视野不大,没有全球性的对比或者参照,不可能有优秀的作品产生。全球的视野下关注我们的社会,关注我们的人生,进行自我的独立思考,这是我们现行写作需要思考的一个话题。就是说在全球的视野下关注我们的社会,关注我们的人生,进行个体的思考是我们主要的课题。

  写作的寂寞就在于对现实的不满和追求美好理想这两个事情。我们几十年来肯定是接受了外国先进的东西,我们国家才能取得如此的进步,但毫无疑问,我们的根是中国的。活水才是人们最先进的最根本的,但是河床呢,却是中国的,水从河床上流过,它滋润着河床,冲击着河床,也悄然改变着河床,正如河流中流过的水永远是新的,而今日的河床已经不再是昨日的河床。

  将上面的话归结一下,其实就是两点:一是全球视野来看我们写作应该关注什么,应该思考什么,一个作家是好作家还是不好的作家,是小作家还是大作家关键在他的视野和他的能量上,视野要不断的开拓,能量则来源于自己不停地学习和修为。第二是在全球化的视野下,国民的情况不同,怎样写才能有价值?而不是写出来一堆垃圾。

  这样往下再推断,又提到一个接承的问题,也就是知识谱系的问题。你是一个作家,你的写作灵感从何而来呢?解决这个问题才能明确你的写作要到哪里去。作家的情况,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的接承都不一样。比如就我的了解,有的作家接承的是中国传统文化,有的接承的是十九世纪西方的现实主义文学;有的主要接承的是西方的现代派和后现代派;有的接承的是建国十七年来那些革命现实主义,所以,如果你接承的是大海,你就会波涛汹涌。如果你接承的太小太窄,那你只能是小河小流,最后成一滩死水。这不是说你接承的不对,而是说你的太小太窄太薄太单一。举一个例子,接承中国文化,好多人仅仅接承明清以后的东西,明清之后的东西当然也是一个接承。但是要接承更远的东西,要追远,要追得更远,追到唐代汉代秦代之前的东西,这也是一种接承。而明清以后不能说是不能接承,它是这个民族的衰败期。而民族最活力的文化时期在汉唐秦这个时代。这两种情况不同,这个活水你追得太近,就在前面几里路,但是你追个几百里追到上游,你获得的东西就不一样。我的意思是我们一定要增强我们的知识谱系,事物一定要丰富,不要单一,而且是越远越好,而且往往单一的人、追的太近的人,就会自以为是,越是自以为是,越挂碍我们的认知,越使我们变得浅薄而且偏执,这是我谈的接承的问题。

  最后我再谈一点,谈潜心创造。因为文学本身对社会不说边缘,起码它不在中心地位。80年代那种写作,那种全社会对文学的狂热它不可能再出现了,80年代的狂热,你现在回过头来看,一个是书少的原因,文化革命刚一结束,政治气氛刚一宽松以后,书比较少,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是媒体不发达,文学里面含有大量新闻的元素,大家看艺术作品,实际上有时不是从艺术的角度来看,而是从新闻的元素来看,现在新媒体发展以后,文学里面的新闻性大大的减少甚至消失掉,文学变得更纯粹以后,文学就回归到他本来的面貌,这是很正常的。

  文学本来就是特殊一部分人的特殊,敏感一部分人的敏感,所以任何写作都是给一部分人写的。就像开饭馆一样,就像川菜馆是给爱吃辣的人开的,粤菜馆是给爱吃淡的、甜的人开的。一个作家你的作品受到全面的欢迎,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里面又存在一个问题,你吃辣不吃甜,但是你喜欢辣要承认甜是个好东西。你吃素不吃肉,但是你要承认肉是好东西。要以这种心态来对待文学现象。但对创作和写作本身来讲,这个社会诱惑比较多,这就强调了潜心创作。其中我想谈一点,创作千万不能存在任何投机心理,去拉关系,靠运作去夸大宣扬自己。即便成功,这种成功花的精力太多,而且取得的是小成功。现在在作家中宣扬有目标的人,而且是大目标的人,不计较蝇头小利,他就会会潜心创作,才会写出好作品。所以作为一名写作者,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尽一切力量来做到潜心写作。作为管理者,作为领导者要努力发现,看重那些潜心写作的人,凡是爱搞文坛人际关系,爱文坛是是非非的,爱耍小聪明的,爱投机的,说穿了都是人不自信的表现,而且反过来影响他自己的写作,影响他自己的写作时间,就不可能写得好。   

  还有一点,写作要耐烦,大家都有一个体会,尤其是写长篇,写到最后人就烦了。就像一个人在地里播麦子,累得腰酸背痛抬头一看,麦田看不到头,这个时候你必然会有烦躁感。所以耐烦是世界上要干成大事最重要的一个因素,能耐烦,啥事都能办。耐得住烦,就能写出好作品。

  这就是我最近十几天想的问题,就先谈到这儿。

  (本文系贾平凹在全省市县、行业作协主席培训班的培训讲座。严晴根据录音整理)

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