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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读者”贾平凹:最后获得了掌声才是真正的掌声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8-05-08

  董卿:您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贾平凹:大家好,我只能用陕西话在这讲话,因为普通话我也讲不了,曾经自己给自己打圆场,说是,普通话,是普通人说的。

 

  董卿:我终于知道了,我为什么这么普通。《山本》已经是您第十六部长篇小说了。

  贾平凹:对对。

 

  董卿:这近十年来,您几乎每两年就写一部长篇,这样的创作力让大家惊叹,很多人都想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贾平凹:老觉得自己写的还不满意吧,老寄希望于下一部东西吧,能写的更好一点。这就像50年代60年代,我在乡下的时候,见过好多人家的子女特别多,都是女孩,我见过七个女儿的一个家庭。为什么那么多孩子?他就想要一个男孩。

  董卿:那这个《山本》,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贾平凹:对我来讲,把每个孩子生出来都觉得他特别好。

 

  董卿:起码是个好孩子。您现在还是用手写吗?

  贾平凹:基本上还是用手写,起码写三遍,豪华笔记本上面先打草稿。

  董卿:为啥在豪华笔记本上?

  贾平凹:我觉得写作,尤其是第一稿,初稿,它是很庄严的事情。

  董卿:那您还会挑个日子吗?

  贾平凹:一般还挑日子的,还挑日子。

 

  董卿:这个书我也是三天前拿到的,我当时在想,“山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贾平凹:十多年来,我的长篇都是两个字,我喜欢两个字,是感觉两个字好一点,《山本》就是写山的这本书,或是山的根本,山的本来面目,山的最初是什么样子……

  董卿:其实我们说初心,初心也是本心。

  贾平凹:对对。

 

  董卿:从《秦腔》到《古炉》到《老生》到《带灯》,都是秦岭和商洛的故事。《山本》也依然是这样。

  贾平凹:对。

  董卿:写秦岭似乎就成了您的一个,写作的宿命了。

  贾平凹:有一句老话,叫“你生在哪儿就决定了你”。故乡就是你的血地,出血、流血的那个地方。我一旦离开农村,到了西安,或者到了北京,到了上海,回头看我这个老家,它感觉不一样了。站在老家这个地方再看全中国,又是看到另一种景象。所以就是两种距离不停的参照着,你才能认识这个社会吧。小时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一九六几年,1969年到1970年这个时候,我那儿连续大旱,那个时候特别苦,大家没钱,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哪能得到,能吃饱或者能吃好一点。

 

  董卿:但在那么穷的时候,您还爱看书吗?

  贾平凹:在我小时候,在乡下基本上就没有书,文学的土壤特别贫瘠,就是一个村一个村就流行那几本书,《红旗谱》,《林海雪原》,我记着三年级四年级的时候,我到县城去我姨家去,要走30里路吧,到她家去,突然发现几本特别厚的书,特别硬皮的书,那个书就是《红楼梦》,我觉得真有意思,就走的时候偷偷把它拿走了,这是我第一次读《红楼梦》,它一共四本,我拿走两本。

  董卿:那您为啥不四本都拿回来呢?

  贾平凹:那个书啊,特别厚,是精装的,你从怀里这样揣上,容易暴露的。

 

  董卿:我们今天在座的,有好多都是大学生,有清华的,北大的,还有西北大学的。你们都不知道,当年贾老师为了要考西北大学,那有多困难。

  贾平凹:因为那个时候我父亲被打成这个反革命,当然是被诬陷的,招工招兵那都轮不到我,民办教师当然也不要你。后来因为我在修水库的时候,我贫下中农嘛,(大家)觉得这个孩子做活特别踏实,我就给我那个大队支书记去申请,我说我要上大学,人家说上大学,你能上就上。大家都不把它当一回事。大家推荐的时候就把我推荐上大学。

 

  董卿:您希望写作,希望自己写的字能够变成铅字是从大学开始的吗?

  贾平凹:我当年修水库的时候,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模仿人家,比如给周围的人,比如给董卿写一段儿,给张三写一段,给李四写一段,写完后给大家念,大家兴奋得哈哈大笑,人,有时候要不停的鼓动的,这你要说他写得好,他就不停地给你写开了。就写了那么厚一本子。

 

  董卿:那您这种写作的特长是不是进大学之后很快就显现出来了?还是并没有被人发现?

  贾平凹:那个时候也没人教你,就是无师,就是慢慢摸索,在学校这三年半时间,完全就凭志趣来学习了。因为我不知道我以后干什么,我就开始搞创作,那个时候写东西源源不断地给别人投过去,源源不断就退回来了,退回来。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光那个手稿装了两大箱子,退稿。大学生都是七、八个人一个宿舍,那个是退稿信,同学们就把它撕开了,一看是发表了,大家都不言说,一看是退稿信,就故意给你拿出来。那个退稿信,在我那个架子床上、旁边都贴着,鼓励自己说:老退稿,老发表不了。

  董卿:那不每天看着难受吗?

  贾平凹:那叫激励嘛,那个时候是每天晚上,我说是像母鸡要下蛋一样,转过来转过去睡不着。我记得第一次报纸上发了之后,我去买报纸去了,卖报纸的人不卖给我,他以为我是小孩子,回去要包辣子面的,我又不好意思说那是我写的,上面有我的文章,后来是人家勉强给了你几张报纸。我往学校走的时候,看所有人都对我笑呢,其实人家并不是对我笑。自己一个人坐在校园那个树林子里面的时候,把那个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那种高兴劲儿,就像跑赛跑一样,开头刚一起跑,给你掌声或者给你嘘声,都不在意,你只能是无限地往前跑,不停地跑,到最后,获得了掌声才是真正的掌声。

  董卿:我记得您说过一句话,您说“我就像是土命,平时我穿着人的衣服,可一到写作,我就披上了牛的皮”。写作时候的贾平凹,和我们平时看到的贾平凹,是同一个人吗?

  贾平凹:实际上在现实生活当中,我是一个比较谨慎的,胆小的一个人,很少说话的,能不让我说话就不说话,但是在写的过程当中,完全不顾及什么条条框框,也不迎合读者,我觉得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觉得一个作家实际上一直在写自己,如果写到社会上不好的东西,或者写到人性里边不好的东西,实际上是给社会来排毒的。我经常说一句话,写作的过程实际上也是与神相会的地方,全神贯注,或者说聚精会神。你聚精才能见到神。

  董卿:说得好!很多人可能会在走出了自己原来那个村子之后,不会像您这样,这么频繁地再把它当成像庇护所一样,再回到那个地方,去重新校正自己的位置。您的下一步作品还会写秦岭吗?

  贾平凹:肯定还是能写秦岭。中国的大部分的历史,实际上都发生在秦岭的南北。因为最早我写作的时候,实际上是见啥写啥,我把那一段儿叫“流寇”,写作流寇,到后来是觉得应该先建立个革命根据地,起码是文学根据地,我才回到老家。

  董卿:就像贾老师说的,写作说到底就是在写自己,所以我们也可以理解为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自己的秦岭,在创伤时给予我们修补,在迷途时给予我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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