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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马拉松|林喜乐《佛珠》研讨评论小辑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21-01-04

  编者按:

  为了立体式推荐宣传优秀作家,《陕西作家网》长期项目“文学马拉松”旨在全面展示我省作家实力和风采、展示基层文学组织活力,刊发各地市、各行业作者的文章、评论小辑,让文学的“千里马”有长长的赛道奔跑,让文学的“黑马”脱颖而出。希望更多地市县、行业内刊杂志、文学公众号、文学网站等平台组织可以与我们联系,合作共建,把文学温暖的传递。精彩作品、团体故事择优发于《文學陝軍》微信公众号。评论、研讨择优发于《陕西作家网》。期待更多精彩投稿。"

  【简讯】12月25日,“渭南小说界”林喜乐中篇小说《佛珠》线下研讨会于在华阴市莲皇山庄举办。渭南小说评论专家、著名作家、临近县作协主席、副主席及文学爱好者参会,为青年作家林喜乐最新中篇力作《佛珠》举办线下研讨。市文学艺术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传凌云女士主持,渭南小说界“界长”关中牛致欢迎辞,省文学艺术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渭南文学艺术评论家协会主席柏峰做主旨发言,著名作家田岸、著名学者梁建邦以及市文学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张春胜、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严步青等11位专家学者先后发言。市文联赵粉绒主任对这次高质量的文学研讨给予了高度评价。

  

欢迎词 

关中牛 

  各位领导、各位文学同仁: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在座的渭南文学评论界各位老师和今天参会的渭南文学界各位作家、作者和文学同仁,向市文联赵粉绒主任、杨洋秘书长表示我们的由衷感谢!向远道而来的《华文月刊》《陕西文学》副主编李印功先生表示真挚欢迎!

  应当认为,这次会议是市文联给予渭南小说界提出的新要求,也是我们共同繁荣渭南文学事业找到的一个共同的切入点。

  渭南小说界如何联结本土文学资源,做好团结各界文友这一纽带工作,恭恭敬敬地向生养我们的这片热土贡献出我们的赤诚,已经成为了渭南文学事业发展面临的新的、也是极为迫切的现实问答。因为,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我们携手共进,一路同行。

  文学创作如果是一片松林,文学评论便是守护这片松林的啄木鸟。没有树林,啄木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同样,缺少啄木鸟辛勤的守护,再茂密的树林也经不起小小的病虫害的吞噬。作品成就作家,作家成就评论家,评论家成就作品,这是一条有机的生存链条,最终成就了渭南文学这个大事业。我们共同携手,共同劳动,才会有渭南文学这片文学之林的蓬勃生发,我们的身边才会四季如春,处处呈现一副百花吐艳、姹紫嫣红的大景象。

  林喜乐是我们渭南籍作家,也是从渭南小说界走出去的一个具有代表性的陕西青年作家。最早,渭南小说界研讨林喜乐发表在《华文月刊》杂志上的《羊肉泡馍》引起了社会的关注,使渭南小说界进入了更多文友的视野。林喜乐也一路走来,创作成果显著。

  我们愿意,通过这次线下研讨活动,使网络平台和线下活动有机互动、并逐渐常态化,给渭南文坛的文学评论和文学创作工作注入新的活力,为广大的作家和文学爱好者创造更健康、更活跃的创作互动环境,做到重点作品“先研讨、再投稿”,切实提高作品成活率。

  在市文联的领导下,在渭南市文学艺术评论家协会的指导下,继续完善和《陕西文学》、《华文月刊》、《华山文学》、陕西文谭网、终南性灵社、西岳评论、金水文学等文学新媒体的合作互动关系,整合社会文学资源。我们也珍惜陕西省作协官网《陕西作家网》、官微“文學陝軍”的指导资源,珍惜聘请的全国三十余名文学名家的关注和支持,珍惜来自十多个省的文友参与的这个始终保持满员的公众号,更好的彰显平台的公益性,为广大文友做好事,为新时代渭南文学的蓬勃发展干实事、鼓实劲。

  林喜乐,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社会科学院陕甘宁边区历史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文学作品见于《延河》《北京文学》《大家》《文谈》《小说月刊》《滇池》《草原》《华文月刊》《散文》等杂志。出版有散文集《品读昨天》,短篇小说集《顺阳故事》,长篇小说《解冻》《客居长安》,历史类图书《陕甘宁边区税史笔记》《陕甘宁边区盐业盐税史》及影视作品《生死存亡》等十余部。

  2017年,与北京电视台合作革命根据地税收历史纪录片《红色税收》,任总撰稿。2018年,承担国家税务总局《红色税收记忆》印花税票项目,任撰稿。2014年,税务小说《暮春之光》获内蒙古自治区文联颁发的小说作品奖。2018年主笔编写的《陕甘宁边区税收史》被选入2019年度国家出版基金项目。2019年编著的《陕甘宁边区盐业盐税史》被选入2020年度国家出版基金项目。

  最后,我要代表在座的各位老师和同仁们说一句话,文学固然是孤独的劳动,但在跋涉的路途中也需要啦啦队加油鼓呼!希望通过这次线下研讨,作家本人能化压力为动力,多出作品,出大作品,勇于做领头羊,为渭南文学开创新局面做出新贡献。

 

价值理念的失落与回归 

——谈林喜乐的中篇小说《佛珠》 

柏峰 

   

  《佛珠》从宏阔的社会生活里,抽绎出以佛珠为表象特征的具有艺术特殊性的故事情节,以第一人称“我”来结构整个小说,刻画出“哥哥”等几个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并以这些人物形象演绎出小说艺术的整个世界——是的,当生活进入艺术体裁之后,就不再具有生活的开放性而呈现出相对完整的封闭性,在这个相对完整的封闭性时空里,尽情地张扬人物的艺术生命,勾连起命运—遭遇—人生的故事链。这个故事链,虽然带有生活原生态的气息,然而,毕竟成为小说艺术作品,必然具有其独到的美学风貌。

  文学批评要做的是“打开”这个相对完整的封闭性的一段故事或者一段生活终端,并就此做出艺术的剖析与评判。但是,这有一个前提,就是看这个小说作品,有没有值得“打开”的价值,甚或说具有剖析与评判的理由。在我看来,《佛珠》确实具有这样的艺术价值。“打开”的过程,也就是审美的过程,这不是一个被动的过程,而是一个充满了探险的过程,需要精神、情感甚至体力的投入。我是坚持“文本细读”的阅读方式的。对于《佛珠》,依然采用这个方式。因为,《佛珠》打开了社会现实生活的“另一个”世界——这个“另一个”。

  世界,是先前未曾接触到的既“熟悉”然而又“陌生”的世界——“佛珠”这个表象究竟隐藏了什么内在的东西呢?

  《佛珠》实际上在表象的隐喻里,重心在刻画人以及人的心灵或者说人的原本的“性情”,通俗一点讲,人的本性是“善良”还是不“善良”——在这部中篇小说里,作者主要刻画了“我”这个“佛门弟子”的一段人生经历,相比较而言,能够看出一些不“善良”的人。包括“我”的“哥哥”以及其他人物——在“我”与其他人物的交织的故事里,揭示出“我”的种种无奈与奋争,尽管这样的“奋争”往往无力而无可奈何,就是上佛学院也是“哥哥”的主意,目的是为了“发财”——强烈的致富观念和最大追逐货币的持有量,成为一些人的生活动力与生活目的——这就带来了某些“畸形”的甚至丧失人伦道德的现象,“哥哥”就是一个带有“典型”意义的人物。“我”在佛学院从事学习制作佛教器具专业,比如制作“佛珠”,在一般世俗者看来,绝对是一个能够“敛财”的手艺。客观地说,“我”确实在为重金求购“佛珠”的生意场里,获取了意外的巨额货币,由于“我”毕竟从天性上讲还有点“善良”的慧根,加上佛门“清净”的熏陶,在支付过一切对自己有过的“恩惠”之后,又循入佛门。

  这确实是一部非常好看的中篇小说。之所以说好看,有这么几点原因:1.人物形象饱满,具有强烈的个性特征;2.故事的叙述很有艺术张力;3.揭示出了当代社会尤其是底层社会人的价值失落与回归的巨大矛盾。

  小说,首先是要有丰满的人物形象,《佛珠》 里的主要人物“我”——这个入读佛学院又还俗再循入佛门的主人公,性格非常鲜明,个性特征突出,心理描写与性格发展的层次逐渐展开而又符合生活发展的逻辑,完成了这个人物的形象塑造。在小说里采用第一人称来写,需要犀利的解剖自己意识深处的艺术勇气的,没有可能也不可能回避这些人物的灵魂——比如,对人物行为、思想、心灵与精神的直面的分析和坦诚,没有这个艺术勇气,那么,采用第一人称来塑造主要人物,就会是苍白无力的。在《佛珠》里,“我”的外在的生活逻辑与内在的精神逻辑构成了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这是林喜乐的一个小说艺术突破。

  小说,通俗一点说,就是“讲故事”,先把“故事”讲好了,才有可能进入一个较高层次的艺术领域,从而仔细打磨人物形象,《佛珠》无论是在故事的结构还是情节的安排上,都有独到的地方,好像按照生活的本来面目运行,其实呢,恰恰是作者精思妙想的艺术安排——从整个文体上,看不来“蹩脚”的“虚假”甚或“有悖”于生活常理的情节和艺术细节,却处处在文字的艺术铺排中尽显作者“精致”的艺术描写手段。以“佛珠”为表象,实质上,描写了消费社会境况里各种人物的生存状况,有贫穷却又不肯辛勤劳动总想“暴富”的“我”的“哥哥”,以及出手阔绰巨额购买绝品“佛珠”的有钱人——这两类人物,其实是一类人物,其心灵世界贫瘠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在现代社会,衡量人的富有,通常是按照“金钱”的多与寡来判别的,但是,“金钱”有时候会扭曲了人的灵魂。贫者,如果不是用诚实的劳动所得,而是采取类似《佛珠》里的“哥哥”那样“六亲不认”的不那么光明磊落而以贪婪之心去获取,是令人齿寒的,同样,“暴富”起来的前来“买”价值不菲的“佛珠”的所谓“光鲜”人士,也是灵魂虚弱的一种表现——林喜乐描写了这个贫与富两极人物,很有代表性,这是在消费社会里通常出现的人物形象。这两类人物形象,实质上的个人的价值观出现的问题。

  《论语》里的话说,就是“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那么,什么不是“浮云”呢?这就牵涉到“道”的问题,按照《四书》里“大学”中的话说,人的追求,应该是“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使自己的光明德行得以显现,使得人弃旧向新,道德达到最完善的境界——这当然是传统文化里边最高的伦理道德要求,也是约束人的道德情操的最基本的原则。而不是去通过各种手段猎取“浮云”。这不是提倡的价值观和生活观念。在《佛珠》里,“我”之所以再次入“佛门”,其实是对消费社会追逐“金钱”与“利益”的自我放逐,企图寻找一块可以安放自己的灵魂的“净土”。

  这就连带出第三个问题,《佛珠》揭示出了当代社会尤其是底层社会人的价值失落与回归的巨大矛盾。这是这部小说的最有思想含量的东西。消费社会的基础是商品经济,而商品经济的特点是对货币的追求。对货币的追求没有错,但是,错在不应该违背了社会的基本伦理道德规范。怎样才能规避“违背”社会的基本伦理道德规范呢?进入“佛门”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林喜乐的小说,到此噶然而止,给读者留下了无限的艺术空白。这是很高妙的艺术收尾,因为,这个基本的价值失落与回归的矛盾,至今仍然在困扰着人们。

  古往今来,人们对基本价值失落与回归一直在做“救赎”的努力。从孔夫子到两汉经学到魏晋玄学到隋唐佛学以及宋明的理学与心学,一直致力解决这个关乎人类整体精神走向的大问题,也都做出了积极的理性的探讨,提出过种种优秀的方案,从“克己复礼”到“格物致知”以及王阳明的“致良知”等等,都是在试图解决这个基本问题。然而,目下仍然是需要积极解决的基本问题。

  林喜乐的《佛珠》在小说语言和故事叙述结构上,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用“行云流水”句老话来形容当不为过,而且是细节描写上很见艺术功力,对佛珠的质材与佛珠制作工具以及制作工艺的内行的准确的介绍,令人赞叹不已。尤其是对俄罗斯铁桦木的介绍,独出心裁,确实是真实而很好描写。细腻的人物心理描写,也很精彩。这里就不多说了。

  林喜乐的《佛珠》是一部很优秀的中篇小说,无论是对人物形象的塑造还是小说艺术氛围的把握与描写都很到位,达到了艺术的真实这样的地步。记得著名文艺史学家和文艺理论家唐弢先生曾经说过,情节可以虚构,然而,细节必须真实。《佛珠》的细节描写堪为称道,尤其是能够揭示出社会基本的价值理念的失落与回归的矛盾令人深思。

  

一曲城市边缘人生活的咏叹调 

——读林喜乐短篇小说《佛珠》 

田岸 

   

  林喜乐的中篇小说《佛珠》带给我一种情感和心灵被击中的震撼。这篇小说视野开阔、故事内容丰富、密度大,以一个全新的视角透视出城市边缘人不一样的生活世界,不一样的人生,具很强的思想和心灵穿透力。

  这篇小说以一位还俗的小和尚的自述方式,以制作佛珠为故事的主线,淋漓尽致地描绘了人间的世相态。让我们发现城市中被遮蔽的那些生活领域,体验城市边缘人的欢乐和痛苦。

  为什么说这是篇叙述城市边缘人故事的小说呢?小说描写城中村的各色人等。如整天忙碌于做佛珠的小和尚、含辛茹苦一辈子的母亲、爱钱如命在家中横行的哥哥,累于生活所困的打工妹兰丽君等等,他们都是现代城市中的边缘人,即使生意有所小成的叔叔,其实也是城里的边缘人物,要不他怎么总是在发式、衣着方面把自己装扮成城里文化人的模样?

  这篇小说思想意蕴极为丰富,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视角用不同阐释方法去解读。从社会学视角读,小说揭露的是在物欲横流的世界,亲情裂解,从而发出对人间亲情的考问。从文化学视角读,小说揭露了金钱和物质对人性的腐蚀。从哲学视角读,小说又在深深地慨叹城市边缘人逃不开命运的拨弄,为什么那么多努力的人到头来依然生存在社会底层?这里,我想到了三个字:不容易。生存容易,生活不易。

  不错,小说中的主人公始终坚守着善良的本性,这也是小说中涌动的最明亮的人性之光。小说在失望中写了希望,在苦涩中写了甘甜,在丑恶中透出善良,在一个全社会都在追求着权势、地位、金钱和财富的疯狂年代,从作品中我们仍能看到一丝光亮。不过,为什么这位本已还俗的小和尚最后却要选择重新出家呢?这让我们陷入深深的思考。作品中的“我”显然是作者极力塑造的一个理想人物。而理想人物在世俗社会中的结局无非是两种:不是悲剧,就是逃离。主人公最终逃离世俗的社会,也许表明了明亮的人性之光是一种企寄。

  生活,这两个字,真的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生下来是一个被动选择的过程,活下去虽然是一个自己能决定的事,但是究竟该怎样活,是否能活得好才是世上的人真正担心和思考的问题。生活不只有柴米油盐,更有说不尽的酸甜苦辣!这篇小说展示的生活的多面性、亲情的撕裂以及一些城市边缘人的辛酸,反映了一个有良知的作家对底层社会各种人生存状况的关注和同情,也显示了作者追求生活中的善良和光明。

  这篇小说在写作上对我印象深刻之处,首先是作者写作的专业精神。专业精神可以理解为写作的实证主义——作家必须对他所描绘的生活有专门的研究,通过研究、调查和论证,建立起关于这些生活的基本常识。有了这些常识,他所写的生活才具备可信的证据。作者对佛珠及其制作工艺的相关知识和佛珠商业行情的精透理解和掌握,从而构成了文学写作的及物性和真实感。

  其次,小说细节极具画面感,笔墨始终紧贴有效人物写,而不是单纯罗列故事。小说虽然是虚构的,细节却是真实的。写细节就是写画面。细节当然来自于生活,来自于你平时的观察,来自于生活的积累成长的积累,幸福和痛苦的积累。只得称道的是小说人物的细节描写,潦潦几笔,却把人物刻画得淋漓尽致。这也是喜乐小说的一贯长处。比如写到开门的小男人,“我刚要再拨电话,二单元的电子门忽地从里推开,一个穿着蓝红彩条睡衣的小男人站在门口,我看着他,他看着别处。他的头发像湿过水拧干的圆形拖布软软地垂下来,头顶上却有三五根倔强地乍着,惺忪的睡眼在冷风中像极了结霜的红提葡萄,三天没睡觉似的。他脸上透着漠视一切的表情,却暗含着垂头丧气的倒霉相,苍白的脸一个劲往睡衣领上贴,盯着力帆电动车问,‘你打电话了?’”马上给人印象,这是一个装腔作势的人。再比如写小和尚的叔叔,“叔叔做的都是大生意,气派也跟着大了起来,常年穿对襟文化衫,戴金丝眼镜、佛珠和指环,留吊到半脖子边的长发,最近还蓄起了小胡子。”一看就是一个土包生意商,却千方百计想朝文化圈里挤的人。还比如叔叔的干女儿娟子“高喉咙大嗓门,走路甩帮子,脚跺下去一个坑,长年穿巡洋舰皮靴,迷彩裤,留男式短发,抽烟、喝酒、下棋、打牌无所不会。和一帮古董贩子,隔三岔五就吆五喝六,伸指头划拳,年龄不小了,还是个女光棍。”把一个粗俗的女青年表现得活灵活现。

  再其次是小说的语言具有弹性。弹性的美学功能体现在词、词组自身——具有内涵意义上的反弹膨胀,显示了丰富的歧义性。弹性也意味着对语言进行了创造性的使用,如让词语变形、词语重组、对词句的别解等等,一句话,就是遵循自己情感表达的需要,打破语言的常规,努力挖掘语言深层的内在语义联系。比如小说里描写刀具和楠木发出的摩擦是“低沉悠长的乐声”、刀口“有隐隐的兴奋”;写笑容“染上了酒色”;写镶的牙套“闪出一道金属光”;写拆迁告示“张牙舞爪”,告示中的“拆”字,“囚”在文字中,要“蹦”出来;写喉咙“漏风的破风箱”;写母亲的脸“沟壑纵横”;写高楼包围着城中村“把黄庄埋葬了”等等。

  以前,读过喜乐为数不多的小说,总以为他的小说语言是以描写为主要特色的语言。但这篇小说一改过去的风格,改为以叙述为主要特色的语言,增加了文字的浓度和整篇文章的艺术氛围。因此,小说好读、畅快。

  总之,这时一篇值得阅读的好小说。

  

佛珠,亲情,人情 

——简评小说《佛珠》 

梁建邦 

 

  看完小说,我的心情十分沉重。

  小说对人物的塑造无疑是成功的,人物性格丰满,言行细节真实,对揭示小说主题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主人公清玄的哥哥秦柏生,是个典型的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同胞弟弟和妻子的极端利己主义者。在家里,他蛮横强权,以我为是,肆无忌惮,没有谁敢去惹他,左右着家人的一切。弟弟清玄高考,最想上的是医学院,但他不同意,说眼下做和尚最实惠。母亲用哭反对,也没能改变他的决定,逼迫弟弟上了佛学院。他只是在弟弟刚入学时给过77块钱,之后的四年里,再没给过一分。弟弟靠做佛珠挣零用钱,靠佛学院免费,完成了学业,不然早就辍学了。他给一家资金管理公司当业务员,拿到头一两个月工资后,情绪暴涨,逢人就说资金公司的好处,拉了83万元的储蓄。公司老板携款跑路后,家人给他揽储的存款人弥补损失51.72万元,还有偌大一个坑没有填平。母亲去世后,他设法霸占了房屋,甚至把房子私自卖了。他设酒局,瞒着逼着弟弟给他的福龙小火车项目贷款担保签字。在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梦想中的钱,没有丝毫的家人亲情。他的女儿卉卉离家出走,见了清玄都不叫声二爸。就这样,他还假借女儿结婚,想向弟弟要20万元。秦柏生给家人索要时,丝毫不感到羞耻,霸占着一切好处。

  清玄的叔叔秦天德,是个经销佛事用品的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人格行为和他的名字“天德”极不相配。他可以把淘宝价只有10块钱的商品要价到138元,还说价格不贵。说是叫叔叔,其实应该是清玄的叔父,清玄的父母曾有恩于他。六零年,秦天德的父母相继去世,他大哥就把家分了,只给清玄父母分了30斤小麦,70斤玉米,一面土窑。分家时,秦天德还小,说好的由他大哥照管,但实际上他却成了没人管的“野狗”,东跑西窜的。两道鼻涕常年挂在脸上,来清玄家不是让缝衣补裤就是蹭饭。家里没有粮食,清玄母亲甚至把珍藏的婆婆留下的一串佛珠拆开卖了一颗来救他度日。他开了佛品商铺后,看到清玄有做佛珠的好手艺,就给清玄的母亲出主意设法让清玄还俗,其目的并不是让清玄照顾80岁的母亲,而是为了让清玄给他做佛珠赚钱。和清玄合作后,他始终站在生意人的角度,掌握着主动权,给清玄做的活挑毛病,不外是想少给或不给清玄工资或好处。清玄家里有事,也没有见他去出面料理和帮助过。

  秦天德做的是大生意,气派也大,常年穿对襟文化衫,戴金丝眼镜、佛珠和指环,留吊到半脖子边的长发,还蓄起了小胡子。他交了不少文化朋友,但用他妻子的话说,这些所谓的朋友,都是“一群垃圾,满口仁义道德,满心男盗女娼”,“没几个正经货,经常把小女孩肚子搞大”。他认会做生意的绢子为干女儿,两人“不分场合地”“弄鬼成精”。妻子管不了,只好眼不见为净,一狠心分了些货物去了大水坑古玩市场,从此两个人绝少往来。他让清玄给邱飞荣做了价值150万元的一串佛珠,把剩下的30万据为己有,也把清玄精心给佛珠配做的精美盒子留给了自己,因为他知道邱飞荣是不会给他盒子钱的。

  还有一个着墨不多的在大学里任教的女博士,她可以让家里的“小男人”,去冒充硕士给培训班上课,让一个本科生冒充硕士给学生去上课,她分明就是清玄小时候暗恋的咏玉,但现在已经永远不是从前的咏玉了,因为,在她的眼里就只剩下钱了。

  只有在清玄及其母亲、嫂子、婶婶的身上还保存有亲情温暖,但他们的亲情和温暖远远没有其哥哥、叔叔、女博士等极端利己主义者对金钱和利益追逐贪婪的疯狂,在极端利己主义者面前,传统的亲情关系和人际温暖显得十分苍白和无奈。

  小说的主人公清玄心底善良,为人诚实,精明能干。他疼爱母亲,尽了孝道。他对谁都好,在同哥哥和叔叔交往中,始终克制忍让,包容成全着对方。哥哥暗中私自卖掉了父母的房子,他没有说什么;明知叔叔在克扣自己的劳动所得,甚至一次就把做佛珠所得的30万据为己有,他都能不吱声,不撕破脸皮。他曾给了见面不叫自己二爸的侄女卉卉2万元结婚钱,又能毫不犹豫地给婶婶多付了10万元的工具费。他很聪明,识得佛珠材料的好坏,做得一手佛事用品好活。他也有心机,在买奇楠,购做佛珠的精细工具,要邱先生支付定金并提前打部分货款过程中,表现出了他的聪明和警惕。他是为了母亲而还俗的,最后他抱着母亲的骨灰又出家去了觉福寺。似乎从此污浊的尘世与他再没有了瓜葛。

  小说的情节比较简单,但并不是简单的单线条渐进的情节结构,符合一个中篇小说的有关结构需求。作者把清玄家里几年间,甚至十多年间的故事,用“佛珠”,用制作佛珠,用入佛门、还俗、又入佛门巧妙地串联起来,通过顺序、插叙、补叙,完成了故事条块的联结。读起来脉络清晰,前后照应,又有一定的跳跃性。看到一半后,读者就会被故事所吸引,希望知道故事的最后结局。作者没有以富有亲情者胜利或惨败作为故事的结尾,而是让清玄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进了佛门净地。把对亲情和社会道德的拷问思考等留给了读者。应该说,作者这样处理是成功的。

  小说没有流于政治道德说教,有的只是人物言行和细节的自然展示,富有画面感和真实感。对佛珠、佛珠材质、佛珠的制作工具、制作环节、佛珠的把玩以及佛事用品放置等的描写介绍,十分细致,既让人耳目一新,又不喧宾夺主,游离故事和作品主题之外,足以看出作者对佛教、佛事用品有着深入的了解和细致观察,看出作者知识的渊博,看出作者对生活的深入攫取和对主题的提炼把握。

  小说的语言自然朴实,凝练干净,能给人一种亲近感。

  作者以“佛珠”作为小说的名字,寓意是多方面的。不同的人,对佛珠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对于具有虔诚的一心向佛、信佛、敬佛的人来说,佛珠是佛的化身,是一种来不得丝毫亵渎玷污的神圣法器,是一种精神寄托。对于世俗之人来说,佛珠可能就只是一种摆设,一种把玩,一种炫耀,一种商品。作者通过一串串佛珠的故事,洞察到了当今社会的亲情、人情以及其他生活方面的现实状况,用以唤起人们对社会亲情现状的关注。佛珠并没有能够改变一些人对亲情的冷漠和遗忘。正如《给你一点颜色》歌里所质问的:“为什么天空变成灰色,为什么大地没有绿色,为什么人心不是红色,为什么雪山成了黑色……”怎样才能改变一些人道德的沦丧和惟利是图,改变在一些地方善人受气、好人被欺、坏人得利、恶人得逞的现状?这正是作者留给读者思考的十分严肃的问题。

  当然,我觉得小说也存在有一点不足。一是说清玄高考时被某某佛学院录取,有失细节真实。一些宗教管理部门和宗教协会所开办的有关宗教学校,并没有纳入国家高考招生的学校名录,填报高考录取志愿时,自然是不可能填写和报考的;二是人物个性化语言的提炼、渲染不够,没有凝练出足以代表人物性格的让人过目不忘独特的个性化语言。

  

寻找一处安放灵魂的净土 

评林喜乐小说——《佛珠》 

严步青 

  

  《佛珠》这篇小说,讲的是“我”被哥哥所逼,无奈被迫出家,出家后在佛学院学做佛珠,到寺庙当僧人做佛珠,然后还俗,还俗后为了生计做佛珠挣钱,终于挣到了一大笔钱,可以做到衣食无忧的时候,却突然再次遁入空门出家为僧的故事。小说取名为《佛珠》,是因为佛珠就是作品中的“我”的生活的全部,“我”我全部的生活就是做佛珠和卖佛珠。

  《佛珠》应该还有一定的隐喻意义。

  从写作角度讲,我认为在叙事结构上,小说开始的时候有主线和隐线两条线索,主线是做佛珠,期间穿插着和哥哥、叔叔等几个人的关系,自然而然地牵扯出卖佛珠这条隐线。

  小说开始就写还俗的和尚我去卖佛珠时碰到了长相酷似昔日暗恋的恋人咏玉,也可能就是咏玉,然后通过倒叙回忆展开故事,结尾又再次给咏玉卖佛珠,通过主线和隐线的交叉,层层推进,推动情节的发展。

  从故事展开上看,开头处理的十分巧妙。我这个还俗的和尚碰上了可能是昔日暗恋的恋人咏玉,似乎唤起了我身上的烟火味,从而勾起读者的好奇心,想知道我和咏玉会如何发展,但是作者这时却戛然而止,笔锋一转采用倒叙的方式,回顾自己如何到佛学院做学做佛珠,如何出家为僧,如何还俗?如何做佛珠卖钱等等一步步展开,这种倒叙的方法的确紧紧的抓住了读者,让读者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步步看下去。

  故事的主线是做佛珠,做佛珠几乎是我生活的全部,上佛学院做佛珠,出家为僧做佛珠,还俗后靠做佛珠维持生计。但是随着主线的推进,慢慢的展现出了卖佛珠这条隐线。为什么说卖佛珠是一条隐线,其一,哥哥让我当和尚去发财,而我又是个做佛珠的,这咋能发财,发财的唯一途径就是卖佛珠,为卖佛珠埋下了伏笔。其二,我当时还俗并非自己所愿,是因为母亲一个劲儿去庙里看我,却又不和我多说话,老是和老和尚在一块,于是师傅命我还俗回家给母亲养老送终,小说开始时写这就是我当时还俗的理由,可是当我还俗后给做佛珠生意的叔叔做佛珠为生计的时候,作者这时才点出我之所以还俗的真实原因,其实是卖佛珠的叔叔看上了我做佛珠的手艺,为了让我给他做佛珠,利用母亲去庙里游说,再加上叔叔私底下运作,让师傅才令我还俗的,

  轻轻的一句交代,一下子点出了小说后半部分的另一个主要人物叔叔是一个奸诈自私,又十分有心机的人物。也就是说,作者早在我还俗的时候,就为故事后半部分的另一个主要人物,我的卖佛珠的叔叔埋下了伏笔,衬托出叔叔作为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的心机,至此,卖佛珠这条隐线终于变成了明线。而如果一开始就把叔叔为让我给他做佛珠才运作让我还俗这件事情挑明,对叔叔人物形象的塑造就会大打折扣,这就是写作的技巧。

  小说之所以以《佛珠》为题,是因为整个故事全部是围绕着做佛珠和卖佛珠组成,佛珠构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另外佛珠还有一定的隐喻。《佛珠》其实是诵经计数的一个物件,持有佛珠本身是借佛珠以约束身心,帮助修行,消除妄念,利己护人的配件,从这一点讲,凡是喜爱和佩戴佛珠的人,应该是善良慈祥温和的人,可是我们看看小说中的人。

  哥哥,虽然手上戴着一串大佛珠,但却是一个无情无义,冷酷残忍,认为当和尚能发财,就逼迫自己的弟弟去出家当和尚。母亲还没死,就急急忙忙的给母亲穿上了寿衣,母亲死后逼迫我搬出家卖了祖屋,把我给母亲的好骨灰盒倒卖赚钱,领走母亲迁坟的补偿费却把母亲的骨灰在窑里不管不问,唯一对我的好就是少打我一拳。

  叔叔,一个做佛珠生意的商人,本应该行善向佛,但却是一个奸诈自私的人,从我还俗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另外还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小时候他来家里只是为了让母亲给他缝衣服和蹭饭,按道理说他有钱应该报答母亲才是,可他不但没有,还一个劲儿压榨我,克扣工钱,不付工资,把我给他变成一个赚钱的工具。

  叔叔身旁那些喜爱佛珠的文化人朋友,都是一些人前道貌岸然的人。

  小说中的其他几个人,给我介绍的第一个媳妇兰丽君,相貌丑陋,并且是一个暗娼或者烟花女子;给我介绍的第二个媳妇寡妇,看起来朴实,其实是一个暗地里从事不光彩事情的洗脚女;叔叔生意上的合伙人娟子,尽管没有写明,但其实他就是叔叔的情人,抽烟喝酒,粗俗不堪;酷似我昔日暗恋的恋人咏玉,在自己的记忆里是那样的美好,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一点美好的回忆和对将来美好的希望,可咏玉除了有文化,却仍然是一个骗人、虚伪、堕落的女人。就连自己的小外甥女和她的男朋友,也是一对不求上进自甘的堕落的人。

  这,就是我一个做佛珠的,希望看到善良和美好的还俗和尚生活的世界。男人们虽然手上戴着佛珠,却一个个冷酷、奸诈、虚伪,除了母亲、嫂子婶婶,几乎没有一个是好人 ,从而隐喻出这个世界是多么的肮脏、无情、冷酷。正是对这种人性冷漠、物欲横流的世界的厌恶,小说的最后,我突然对佛珠产生了一种恋恋不舍的情怀,这里作者有一大段写了我舍不得交出给别人做好佛珠,因为在我的心中,他已经不是佛珠,而是一个有灵性的活物,代表着纯洁、纯真的境界。

  也许正是看到了俗世生活的龌龊和肮脏,特别是看到咏玉真实的一面,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灵,让我对整个俗世感到了深深的失望,所以在我有了钱,已经衣食无忧,有能力完成母亲的遗愿,娶一个体面的媳妇,尽情的享受生活的时候,却再次遁入空门出家为僧,这并不是看破红尘,而是为了逃离,去追求一种纯真的境界,寻找一块儿能够安放灵魂的净土。

  这篇小说无疑是揭露一片现实,尽管作者是为了暴露,但故事中并没有用锐利尖刻的语言直接去揭露抨击现实的肮脏,更没有直接写出或暗示出冷酷无情无义的哥哥和叔叔给我带来的伤痛,而是以一个还俗的出家人的眼光超然地审视着一切,以一种平静沉稳的笔调,娓娓道来,慢慢展开,推动情节的开展,对现实只是呈现而不评判,把一切交给读者去思考,这一点我觉得是十分成功的。

  现实中的确有许多丑陋的现象,但现实并不完全只有肮脏和龌龊,现实中同样有善良,美好和高尚,作品中如果只写了特定的一类人或者几个人,我认为这样写是可以的,可是小说中的人大多都是一些丑陋的人,完全看不到一丁点真善美的影子,揭露和暴露现实可以,但是揭露并不等于这个世界上没有善良和美好,我认为作者在揭露人性的丑恶,反映肮脏龌龊现实的同时,还应该看到人性光辉的一面,那就是高尚、善良、纯真。作者应该植入一些善良和美好的东西,给人们带来一些希望和闪光的东西。

  我觉得小说的后半部分比前半部分好,一是前面的铺垫起了作用,让后半部分达到了高潮。其次是细节描写真实,另外我觉得和叙事角度有关。作者通篇用第一人称来写,后半部分主要写我自己,描述性语言较多,让读者看起来非常贴近,好像是我对读者诉说,又像是在对读者表演,一下子拉近了我和读者的距离。但是前半部分写母亲、哥哥、嫂子、兰丽君等人比较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用第一人称转述,无形中拉远了小说中的人物和读者的距离。

  另外作者对佛珠、做佛珠的确很有研究,通篇语言也比较流畅,总的来说,《佛珠》是一篇不错的中篇小说。

  

看见佛光 

关中牛 

   

  我一直秉承一种个人观点,让一个作家去评论另一个作家的小说,得来的不外乎三种情况,或者是一次惊心动魄的赏读,或者是一阵劈头盖脸的鄙夷,最多的只是一种应景。一般情况下,我对熟人的作品能静心地阅读一遍都是个奇迹,何况,读了一个下午,端起饭碗毫无滋味,凌晨两点醒来再次回味,居然有了许多使人唏嘘的感想。这是因为,在我身边,虽然有几个晚辈的作品在主题选裁或者语言运用曾让我眼前曾经一亮,不过,把一篇小说从主题切入、叙述选拣、情节提炼、细节嵌入、语言运用几个方面做得这么好的人确实不多。

  在后工业化时代,在眼花缭乱的大变迁面前,家庭的撕裂、亲情的淡漠一直在提醒着我们思考应当怎样去做人这个大问题。作家在思考什么?怎么去用自己手中的笔反映出自己内心的忧郁?《佛珠》为我们做出了榜样

  小说的开头就告诉读者,一个掌管家事的大哥,做主让“我”去上佛学院,不是为了超度和还愿,居然是为了将来让弟弟做和尚为自己的享乐去捞钱。在我们生活中,听说过让孩子上学选专业的许多故事,就是没听过让孩子上完学去当和尚用来挣钱这么新奇的事儿。中国虽然是个有信仰道佛传统的国家,毕竟不是泰国那样有着修行和还俗的一整套传统制度佛教国家。做了和尚便意味着得割断一切尘缘,不得娶妻生子、终生独守青灯。以至于“我”还俗回家,面对一个丑陋无比的相亲对象,母亲还知道一贯孝顺的小儿子心里不满意,用过日子的经验开导儿子;这个兄长,依然不关心亲兄弟的感受,趁机让母亲和兄弟交出钱财让他去打理婚宴,实质是趁机敛财,他在读者心目中还是一母同胞的兄长么?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作者要对这个世界倾吐的内心,便昭然若揭。

  那么,为什么书中的“我”擅长于制作佛珠?而不是去做其他工艺品?我想,心中有佛的人,做的一切都跟佛有关。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存在,都是佛的旨意。在眼下,手上戴佛珠的人为啥能成为一种时尚?穷人戴,富人也戴,我们前边的人有无人戴呢?

  《佛珠》里有母亲将最后一颗“金珠”交给儿子的情节,这足以说明,作者为我们提出了一个全社会面临着的最为紧迫的现实——我们老祖宗遗留给我们的老传统已经遗失殆尽了!这最后的一颗金珠,如果没有“我”,母亲把她交给谁去呢?这是作者留给读者又一个震耳发聩的发问!

  再则,“我”从还俗到再次出家,又给读者叙说着什么呢?他已经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可以选择世俗的幸福生活,“我”究竟还在追求什么?这个问题,同样令读者深思。

  这个法号“青玄”、为佛指舍利奉献过“木韵之光”佛珠的执役僧,虽然也知道自己的手艺天下无双,经他亲手制作的佛珠价值连城,他却见人就送佛珠、为钱去做佛珠,甚至巧用心机买到那块“奇楠”物料,最终制作并卖出一副天价佛珠……作者想让我们跟着他去体味主人翁际遇之后得出啥样的反思呢?是的,中国是一个无神论的大国度,可每个人的心头却实实在在都蹲着一尊佛,或者是一个魔。

  作者为啥把小说起名佛珠?其实。这个物件就是一串木头制作的手串罢了。从自己无意识的出家,到有意识的二次出家,一切都是手串到佛珠的嬗变罢了。

  作为一个文玩收藏爱好者,读《佛珠》时不时都会让我拍案叫绝。无论是经堂还是制作手串的小作坊,无论是寺院大和尚还是一个贩卖文玩的商人,都让人如临其境、如见其人。作者在创作前期,居然把功课做的如此扎实,真的让我吃惊。

  如果说,生活中的芸芸众生是一堆看不出来的或名贵的“奇楠”或是一堆普普通通的“哑柏”摊料,作者便是那一套俄罗斯进口来的铁木旋刀,将他的人物都做精心地成了一串串佛珠,呈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去不断地去把玩、去欣赏。整个作品十多个人物,无论是主角还是一闪而过的小陪衬人物,个个都栩栩如生。

  如果仔细读过小说,跟叔叔做生意的一个“娟子”的小人物,第一次出场,我们就看到一个四季穿巡洋舰靴走路甩着膀子的底层城市底层女性,寥寥数笔就被刻画得活灵活现。还有那个向他订货名叫咏玉的“一头秀发几乎垂到尾巴骨”女博士,同样是女性,也没有过多描写,只是设置的电话中和另外的人的简短对话,被展示的世俗气又是那么清新。

  当然,一部好的中篇,既要有长篇的宏大叙事的蓄势待发,也应当有短篇的细微剖析。这一切,都在检验一个作者的笔下功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佛珠》的文字,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高度。从头至尾,文字在通篇把握上做的相当出彩。这是做小说最为基本的看家本领,也是一个作家应当遵循的职业操守。

  当然,对于《佛珠》这个相当成功的中篇,我个人读后也感到稍嫌有所不足,我也把这种想法讲出来以供和大家探讨。一个扫地僧,从出家还俗到再次出家,这种大的人生转折,在文章的后半部分似乎还应当有点重彩交代。

  一个出家人,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至亲。最疼爱也是自己最敬爱的老母亲死了,身边的叔叔、哥哥、婶婶、嫂嫂、侄女以及自己曾经准备一起搭伙过日子的对象,都能让他心灰意冷了,再次堕入空门似乎已经有充分的理由。不过,小说是写给读小说的人看的。我也一贯反对在自己的作品中作者时常会做的那些先入为主式的思想裸露,但大多数读者在阅读的过程所关注的故事情节更需要取消一些不必要的“突兀”,最好添加一点旁敲侧击方式,或者是一点情节的跌宕,或者是自我完成的思绪,使整个故事走向更合情理的稳妥推进。这仅仅是我个人的阅读感觉,如果照此办理做不到锦上添花,至少不会是佛头看粪吧。

  

从生活体验走向生命体验 

张伟 

 

  《佛珠》这篇小说写得温和圆润,就像一枚佛珠。之所以这样说,有以下几个方面原因。

  首先,从主人公刻画方面讲,“我”木讷寡言,性格中有一些软弱,但内心却十分通透,在人生大事方面看似无知,而实际处理时却很有主意。为了赡养母亲,我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行业——制作佛珠。面对母亲的婚姻安排,我内心虽不愿意,却表现得很顺从。仅仅通过一个电话,就敏锐地判断出对象兰丽君的品行,从而不再与之纠缠。哥哥训斥责难时,我选择忍耐,最大的反抗就是沉默。我可以给嫂子钱款帮助未婚先孕的侄女,却没有陷入哥哥的债务泥潭。我对世事人情了解的非常透彻,而且处理得游刃有余。比如,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女博士表面靓丽内心肮脏;欲擒故纵拿走了婶婶一套珍贵的铁桦木刀具;稍作手脚就让叔叔这个老江湖信以为真,等等。我专注于制作好每一串佛珠,尤其是做奇楠佛珠时,我进入了人珠合一的境界。“我”这个形象就像一粒佛珠,表面看似不起眼,性情温顺得像一只羔羊,但内心坚定执着,有一股令人敬畏的倔劲、韧劲。

  其次,从结构上讲,主人公经历了出家——还俗——再出家这样一个过程。上佛学院、毕业后到觉福寺当和尚,我被动地接受了哥哥的安排。因为要照顾多病的母亲,我无奈离寺还俗。送走母亲,我又主动回到寺院,逃避世俗中的龌龊,静心地做佛珠。以前看过《S形模具》《羊肉泡》等好几篇小说,林喜乐在小说语言、结构方面是很讲究的,他很注意小说的完整性,每一篇小说的样式都不重复,结构也别具匠心。在《佛珠》中,主人公遁世、入世、出世,其人生经历就像画了一个圆,各色人物、世俗人心都囊括其中。

  最后,从作品完成度方面讲,作者通过沉着稳健的笔调、冷静克制的叙述,描摹生活百态,刻画出“我”、叔叔、哥哥、女博士、母亲等一组典型人物形象,映射出新时代社会变化中多种思想的交错、汇集、冲突和离散。主人公琢磨着佛珠,探求其最本源的意义,也琢磨着生活,追寻着人之为人质朴纯净的本性。作者何尝不是这样?他从生活中选取用来完成《佛珠》的原木,将自己对生活和人生的思考融注笔端,像雕琢佛珠一样切割、打磨、润色,最终为读者呈现出一篇如佛珠一般的作品。

  《佛珠》具有很高的艺术性,结构、语言、人物刻画几乎无可挑剔。在阅读这篇小说的时候,我不自觉地将它与弋舟的《出警》对照。虽然两篇小说篇幅有别,但同样是写平凡人的生活经历和内心世界。孰优孰劣?似乎难分伯仲。

  《出警》写了“我”、师父老郭、“我”的徒弟小吕以及片区重点监控人物老奎。因为是短篇,小说只截取了几个人物琐碎人生中的横断面。徒弟小吕明知室外的温度高得怕人,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我和师傅明知道老奎是个难以接触、有暴力倾向的重点监控对象,但还是要去找他,最终将他石头一样冰冷的心焐出了温度。正如作品中所说,“上帝说,通往天堂的是一道窄门,每次从这种窄道挤过去,我都幻想有一个美好的天堂等在前面。”在逼仄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中,小说中的每个人物都有思想变化的过程,他们的所作所为传递着希望,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

  佛珠本身应该具有规劝、戒责、修为等诸多引人扬善惩恶的意义。但在俗世中,这些意义早已被淡化得所剩无几。它成了可以标价售卖的商品、显示身份的物象,甚至成为行贿受贿的新宠。作者对这种现象是了然于胸的。《佛珠》中,“我”为女博士做的破布木和轻木手串,不过是她用来勾引小男生的工具;“我”费尽心血制作的奇楠佛珠,也不过是女演员孝敬干爹的一件玩物。“我”虽然看透了世相,但没有选择抗争,更多的时候是随波逐流。在得到90万奇楠佛珠款、收拾好做佛珠的工具后,我带着母亲的骨灰重归寺院。这样的结尾看似为小说画上了句号,但让读者总觉得缺点什么。在读奇楠佛珠一章时,我预想,主人公会不会把奇楠佛珠毁掉,把钱退回去,甚至会切伤自己做佛珠的手指。在读最轻的木头一章时,我设想,主人公有可能把轻木手串拽散了,把女博士给的钱扔在地上,摔门而去。最后一章,“我”也完全可以遁入空门,专心为寺院做能体现其本来价值的佛珠。如果这样写的话,主人公形象就会发生本质的蜕变,作品的思想内涵更加深刻。但作者并没有这样写。在这里没有苛责的意思,因为小说是虚构的艺术,只有作者才能准确把握自己小说中人物内心的发展变化,才能按照人物内心变化安顿他的人生走向吧。

  陈忠实先生说:好的作品要有思想的力量。思想力量的形成,要求作家在创作过程中必须从生活体验进入生命体验。写作就像化蝶,一次次蜕皮,退一次皮长一节,这是生活体验,而一旦化蛹成蝶,就变成了生命体验。

  让我们用先生的话共勉。

 

对立存在的张力体现 

刘鑫 

 

  经过阅读,整部作品体现出较为强烈的对立存在书写,这种“对立”描写作用于读者,形成强大的心理冲突,外在表现为读者的阅读兴趣,内在隐含着对作品的代入式体验与追问。作者的内在思索通过作品内迁于读者的作品反思,读者于作者在这样的矛盾张力中走向“共鸣”,从而完成作品的内在“对话”。具体来说,小说《佛珠》在环境、人物、情节安排上体现出较为鲜明的叙事冲突:

  1. 环境反差:寺院之静与集市之闹,小说的创作一方面选择了“世外”的寺院,另一方面选择了喧闹的大唐西市,这样的环境对比,让读者自觉不自觉地出现阅读的适当“不适感”,而这种“不适”恰恰引发了读者的思索。“佛珠”联系起“灵”(寺院“佛理”探究)与“肉”(大唐西市的“产品”价值评估)。

  小说在空间方位上也注意整体的画面布局,呈现出“现实”西市的生活写照与“理想”东城的精神旨归上的对比。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东郊白鹿原上的地势高于大唐西市,在作品中的这样安排,将家族圣地选择在东郊,将市场买卖选择在西市,也映射出理想通过“佛珠”滚落现实的心灵站位。东西呼应也便于作品对于西安整体空间的全景扫描。

  2. 人物对比:“佛系”的主人公与“世俗”的亲人,主人公“我”与“佛”结缘,“爱”珠“懂”珠,人物性格存在较为强烈的“佛系”色彩,他面对经济的诱惑与冲击采取“适度”原则,不取“非分”之利,坚持着自己的“初心”。然而,以大哥、叔叔为代表的亲人却“嗜钱如命”,在自己的唯利价值观中狠狠地吞噬着主人公所认为的“初心”,他们欣喜于主人公的“佛系”,也利用着主人公的“佛系”,这两个阵营的人物居然在这样错位的“佛系”理解中达成了“共赢”式的畸形和解,具有了某种荒诞色彩。

  “纯洁”的初恋与“挑剔”的女博士,作品中没有明确说女博士就是主人公的初恋,但却在字里行间不断暗示着初恋与女博士形象的重合,不断引导读者产生初恋即女博士的感受,让读者产生出鲜明的人物形象变化反差,但却“不捅破”这层窗户纸,有了一种似是而非的朦胧感。两个形象仿佛一个人的一体两面,AB折射中透视着作者对于复杂人性的积极思考。

  3.情节冲突:佛珠的出尘制作与金钱的价值衡量。小说中写到了细致的佛珠制作,也不断渲染着佛珠的圣洁与美好,但是不管这个佛珠的内在寓意多么神圣,情节安排都被以各种方式被拿走放在市场中去售卖。佛珠的工艺与内在精神在市场的冲击下只是价码不同,不论是女明星还是女博士都无法持其本心去看待佛珠。

  从这个方面来说,小说的基调倾向于淡淡的伤感,“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困境始终笼罩着作品,那颗滚落俗世的“佛珠”也承载着作者内心对外在世界的反思与挣扎以“告别”出家的方式表征着个体与群体的和解。

 

《佛珠》:生活本真的非常态化写作 

官华 

 

  林喜乐的《佛珠》是以一位喜佛信佛的“我”身在佛门,也无法回避世俗之扰,还俗后不可避免地坠入了亲情编织的千愁百结当中。小说的出发点和视觉上的独特性构筑,是作家以文学样式对生活进行典型化加工处理的结果。《佛珠》所契合或者遍布细节的叙写,是一种被典型化生活的非常态化写作,有着欲望和诱惑而造成的人性的异化成分。这也是这篇小说值得我们检视和反思的地方。

  小说中的“我”是一个亲历者,诸多复杂的感受,矛盾的纠结,介入“物质的常态与精神的动影”,在情感的触动中,以一种撕裂的对峙、碰撞、对抗来完成对现实生活同质化的解构。小说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女博士”“哥哥”“嫂子”“清尘法师”“母亲”“无根大和尚”“叔叔”“兰丽君”诸多人物。正是这些活生生的人物形象开掘,有其偶然性的存在,也是必然性的体现。“我”选择研读佛教做佛珠,因为母亲而还俗,有了现实生活的各类遭遇,尤其是亲情所带来的困惑,这也是“我”所始料未及的。

  通过林喜乐的《佛珠》,我觉得有三点值得我们去研读:第一,《佛珠》包蕴了丰富的人性命题思考。文学是人学,而人性是大命题。一篇文学作品好不好,在于展示人性的丰富性、矛盾性的刻画程度。林喜乐的《佛珠》,作家以冷静、质朴、细腻的叙事笔调,通过一系列鲜活人物的情节设置,在完成人性丰富性的同时,又将他们置于一个个需要选择,甚或抉择时,人性必经的冲突考验中去介入,去思索。第二,非常态化写作贯穿其中,小说在有意识地表现一种撕裂后的精神探寻和皈依,文化意识很明显,小说蕴含的宗教气息和关中文化情怀的糅合,加之作家叙事能力强,结构和语言就显得驾轻就熟。林喜乐《佛珠》贯穿着亲情纠结的叙写,最终感动人的还是人性异化后的抉择。其实,非常态化写作对一个作家来说是一种考验。第三,生存层面的挣扎与拷问,始终贯穿着一种情绪的支撑。仿徨、困惑、忧愤、释然、决然等等,这种情绪的支撑对作品的叙事基调,对结构和表达,有着重要的关联。可以说,《佛珠》标志着林喜乐小说的创作风格基本形成。无论在叙事、表述、修辞、结构等层面,《佛珠》是一件成熟的作品。作为一名作家,林喜乐创作上的成熟,无论是选材上还是结构上,或者表达上,有了属于自己的痕迹和烙印。这些是值得欣喜的。

  阅读《佛珠》后,我觉得小说还存在几个问题。首先,小说贴近真实叙事的构建是好的,但是叙述的节奏感和语言的弹跳性上,与小说的想象性的处理稍显欠缺,疏密掌控有待锤炼。虚实关系的处理上,实有余而虚不足。其次,人物的刻画有类型化的倾向,无形中影响了人物的多层次、复杂性的拓展,特别是人物内心生活不够丰富,激烈的内心冲突展现不足。再次,情感的分量还需加强,推动力不够。可能作家对人的思考,决定了小说最终的落脚点。

  当然,《佛珠》表现出生活本真、朴实的一面,结构缜密,几条线交叉来写,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有着行云流水般的顺畅,这也是小说成功的一个原因。小说的思想深度在于作家对向佛的良善,也就是以佛性代替人性的描写。这是一种艺术才情的体现。“佛珠”作为一个参照、铺垫,有引领、推动的作用。也让《佛珠》有了更强的可读性。

 

研讨《佛珠》答谢词 

林喜乐 

 

  非常感谢渭南市文联、作协、评论家协会和渭南文学界为《佛珠》召开研讨会,感谢各位评论家的中肯评论,同时感谢与会的所有文友!

  我非常赞同各位评论家的发言,尤其对小说思想审美、个别细节、叙述语言等方面的评论高度认可,使我进一步认识到了“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至理名言的深刻含义。这次研讨使我受益匪浅,必将对我以后的写作产生有益影响。

  再次感谢各位老师的辛勤付出,感谢各位文友的积极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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