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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少卫中篇小说:中国导演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7-04-20

  (本中篇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引 子

  2015年7、8月间,我从北京到西安看望一位朋友,时值酷暑难耐,他建议我随他到终南山里的松月寺避暑几日。恭敬不如从命,去之。       

  住在山里果然气候凉爽宜人,每日斋饭吃得也是有滋有味,过得活神仙一般。只是到了每晚七、八点的光景,寺庙后面的山坡总会传来一阵埙声,时间持续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而且吹得曲子来来回回只有一首——《友谊地久天长》。      

  朋友向上清方丈打问:“这是谁在吹埙?怎么吹得如此让人肝肠寸断?”

  白眉银须的上清方丈长叹一声道:“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

  

  “呀——”妻子在厨房里一声大叫,紧接着有菜刀跌落到水泥地上的发出的“当啷”声。

  趴在茶几上写文章的丈夫和平立即放下笔,快步到了厨房查看。只见高压锅冒着热气,妻子王玉兰左手攥着右手红肿的腕子表情有些痛苦。

  和平转身跑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找出一瓶烫伤膏准备给妻子涂抹。跑回厨房见妻子正用自来水冲洗烫伤部位,和平急忙道:“药来咧,快抹上。”

  妻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向左上方斜去,左手向上一扬挡住和平伸出的手,眼睛看也不看和平,表情轻蔑鄙夷的吐出了一个拉长音的字:“去”

  表情真的会杀人,会沉重地打击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和上进心。和平领教妻子对自己的这种人格侮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一回过年,刚结婚的外甥和媳妇来看他这个当舅的,外甥问他:“舅今年工作方面有啥打算?”

  在槐花县电视台干编导的和平说:“舅争取今年能获个全国新闻奖,到时还能多挣些奖金。”

  这时端菜上桌的妻子王玉兰当着晚辈的面毫不顾忌和平的感受和面子轻蔑道:“去去去,再别当娃们面胡吹咧!就你,红萝卜里调红辣椒面还真没看出来”一句话将和平噎个半死。

  还有一次“五一节”全家去看老丈人,中午老人留饭招呼和平以及其他几个女婿。吃饭时,忽然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和贵问他:“爸爸,你的理想是啥?”

  喜欢影视传媒的和平道:“啥时候能到中央电视台工作几年长长见识就好喽。”

  一旁的妻子当着“挑担”等外人的面兜头就给和平泼了一盆凉水挖苦道:“北京,想去北京!那是啥地方,全国的人才尖尖都在那呢。就你,还想到中央电视台,别胡吹丢人咧。”

  每次见到妻子这种轻蔑、挖苦的表情,和平就觉得被针刺进了心里深处隐隐作痛。过了些日子当这种痛感渐渐的就要消失时,妻子就会不失时机的再给他来这么一下,让心里再难受好一阵子。

  而这一次和平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甚至可以说爆了粗口。

  “你要做饭就做饭,不做就拉倒。少给我掉脸子”和平道。

  妻子王玉兰不依不饶道:“我没做饭,我在干啥?你上回用高压锅熬米汤溢出来了,你也不把锅台擦擦。还嫌我给你掉脸子了。”

  和平才明白王玉兰因为擦高压锅和锅台才被正蒸着米饭的高压锅烫伤了。但想起妻子那鄙夷轻蔑的态度,和平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上回没擦锅台我承认,但你也不能我一回到家里,你就给我脸色看,我做你老公不是成天被你指责的。”

  妻子仍是一幅不屑一顾的神情看着和平说:“给你脸色看咋地?你去,看谁不指责你,你去。”说着一块抹布扔到和平的身上。

  这下炸药包的导火索被点燃了!和平彻底被激怒了,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扔回到王玉兰身上道:“妈的×,你不就是嫌我钱挣得少嘛。”

  妻子没想到一向温顺的丈夫和平今天竟然敢骂起自己来了,更加愤怒的回应道:“有本事,你再骂一句。”

  和平声调大了许多,再次大声说道:“妈的×,你在外面受了啥委屈,不要回到家里拿我撒气。家应该是平静的港湾,不是整天让你骂人的。有本事你今天拿刀把老子剁了。”说着和平把头一低脖子伸向妻子。

  见和平被怒火燃烧的通红的脸颊和从来没有过的不可遏制的过激行为,妻子王玉兰虽声音小了下来但嘴里依然嘟囔着:“嫌家里不好,你走。”

  和平气鼓鼓地甩身出门,来到街心公园,和平买了一包3块钱的《荷花》牌香烟,点燃猛咂了几口,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仿佛这样心里的伤痛会减轻很多。

  “贫贱夫妻百事哀”,和平忽然记起无稹在《遣悲怀》中的曾写过这么一句,大抵说的就是眼下自己的这种境地。

  和平是槐花县电视台的台聘人员,负责新闻采访报道。满打满算一个月也就2000元左右收入。妻子王玉兰的单位县水泵前年破产后就一直失业在家,一家三口全指着和平的工资过活。为补贴家用,和平晚上常常爬格子,一个月没多有少也能挣上个300、500元。日子在这座晋东北部的小县城来说,还算过得中等。

  “屋漏偏遇连阴雨”,让和平没有想到的事情一年后发生了,这直接导致和平一家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2006年12月16日,躺在床上懒得动弹的和平望着桌上塑料袋里的的7个芝麻糖馅烧饼,暗暗给自己鼓劲“无论如何要扛过这七天拿到稿费”……

  已经31岁的槐花县电视台新闻记者和平,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到了这把年纪还当了回“北漂一族”,不仅在北京一呆就是六年,而且还会有位外国姑娘爱上了他,这一切还得从2006年台里评选先进个人说起。

  2006年11底,槐花县电视台每年一度的创优评查活动例行公事。按照台里的部署,每个部门要评选出先进个人一名、落后分子一名。为了不得罪人均采取无记名投票,评选出的先进个人当选台里本年度的十佳,评选出的落后分子直接到台人事处办理辞职手续。

  人人都知道这种评选很大程度上不是看你工作成绩,而是玩得人际关系。在新闻部供职多年的和平,虽然是个老台聘,但业务能力却很强,每年拍摄的作品都能都获得省、市级新闻评选一等奖。但由于个人性格木纳不善交际,平日除了工作,闲下来就是看书钻研业务,又不参与同事们间的聚会,被同事认为清高不合群。结果可想而知,新闻部连他共有23名同事,有20人投了他差票。后来和平分析得知没投他差票的只有他本人以及实在于心不忍的两名部门领导。

  “士可杀不可辱”,和平二话没说到台人事处办了台聘人员离职手续。可生活还得继续,下岗多年的老婆王玉兰和正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都得他养活。从下月没了固定收入断了生计,这让和平着实愁肠百结。

  第二天他装作没事人一样,照旧按时早晨7:30分出门,晚上8:00左右回家。

  12月1日和平早早出门来到县里的农贸市场里溜达差心慌,看着忙忙碌碌批发蔬菜的商贩们,和平此刻觉得自己就像被扔进水塘里的石子,孤独而与世隔绝。

  点燃一根烟,吐出的烟雾放大着和平的惆怅。再有9天就是给老婆交工资的日子,和平真的有些急了,到哪找钱去呀?自己除了会写稿子外,真的不知道还能干啥挣钱!忽然,和平想起了一位远在北京的大学同学潘安,去年过年时潘安还来家里看过他一家。俩人在大学时关系不错,交谈中和平才知道潘安已经在北京开了一家名叫立达影视文化的公司,主要负责给南方的南华电视台承制纪录片工作。

  和平立即拿出手机打通了潘安的电话,并实话实说了自己的处境,谈了自己想去北京发展的想法。电话那头潘安说道:“要来可以,你的笔头还是很好的。不过这里不是按月发工资,主要靠节目经费过活,另外公司不提供食宿,这些都得自己承担。”

  “病急乱投医”的和平顾不了那么多就说:“行。”

  潘安说:“那你来吧,刚好有个抗战题材纪录片,看你拿得下来不?”

  和平心想,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豁出去了!于是给潘安回到:“我想,老同学不会给您掉链子”。为表示对潘安的尊重,和平用了“您”这样的尊称。

  和平是个老实人,工资卡全在老婆那里,每个月发的300、500的部门奖金也给了老婆。不抽烟喝酒的和平口袋里平日基本不装钱,为了应付亲戚间一些结婚、满月等人情,为了不花家里的钱,和平倒是偷偷攒下了点稿费,约莫有1000元,这会刚好派上用场。

  12月2日晚上8点,和平给老婆说,自己得去北京出趟长差过年才能回来,就乘坐夜里九点的火车去了北京。

  凌晨3点坐在硬座的和平被冻醒,迷迷瞪瞪中和平想起七月他曾去山区拍摄当地农民退耕还林后,种植香菇、木耳走上勤劳致富的事迹。那个村子里有一处据说距今400多年的道观,名唤“清虚宫”。采访结束后村长陪着和平进去参观了一番,其间有位40多岁的道长看着和平,缓缓地说道:“施主不日,将往东去。” 和平当时也没多想,无法洞察此中的玄妙,不料想半年后道长的话竟一语成真?现在想来,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从槐花县往东的大城市不就是北京吗!

  

  火车一夜呼啸把和平抛在了北京西客站月台,此时天色大亮。出了北京西客站大厅,往西上电梯,径直就可以看到52路车站公交车站牌。这路车由西客站开往苹果园。和平坐52路公交车在王府井下车,按照事先老同学潘安的指点又转乘13路公交车,准备在雍和宫大街北新桥头条胡同下车前往住宿的地方。

  13路公交刚过钱粮胡同,和平忽然觉得车窗外的建筑物、街道咋忽然变得暗淡下来,天色一下子就黑了许多。

  “吧嗒、吧嗒”先是一两朵雪花吻上了车窗玻璃,紧接着急风裹挟着一阵又一阵密集的雪花糊满了车窗玻璃,不一会10米开外就看不清人、车,好似夜晚突然降临。

  车厢里的热气凝结在玻璃表面形成了一层厚薄不均的霜花,空气也变得冰冷起来。和平觉得冷飕飕的空气直往自个的肩头、腰部、膝盖弯里钻。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和平心里暗暗祈祷着“都说瑞雪兆丰年,老天爷保佑北京之行能有个好收成。”

  大约半个小时后,13路公交车缓缓地停在了北新桥头条。车门一打开,飞舞的雪花随着一股冷风就扑到了和平的脸上,有几朵雪花“跐溜”钻进了和平的脖子里,冻得和平猛地打了个喷嚏。和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7:30分。此时的街道除了早班公交车和走路送小孩上学的大爷、大妈们外显得很是冷清。

  和平问了一位送孙女上学的大妈:“阿姨,北新桥头条咋走?”

  大妈诧异的看着和平,手一指和平背后说了一句:“就那”。

  和平回头一看,竖着北新桥头条的牌子就在自己身后不到1米的地方。谢过大妈,和平猫着腰抵御着风雪一路向东扎进了巷子里。

  北新桥头条胡同,位于雍和宫大街十字路口的东北角。也就是过了十字路口紧东边的第一个巷口。

  北新桥头条胡同巷子逼仄,仅有3米宽,两边全是低矮的平房。住户大多为普通上班族。巷子西口紧挨着雍和宫大街,巷子往东蜿蜒而去千米就到了和平里大街。就在这看似不起眼的凡夫俗子居住之地,却整日里有各色黄头发、红头发,蓝眼睛、褐色眼睛的人高马大的老外出没,盖因这里有一家“国际青年旅舍”的存在。

  和平正站在这家旅舍落地式玻璃门前,按响了门铃,“咔”的一声门打开了。推开玻璃门和平走了进去,屋里光线较暗但很暖和,热气仿佛一瞬间融化了衣服上的雪花,和平感觉身上有些湿冷,肌肉都变得冰凉凉的。迎面7米处就是前台,一位漂亮的姑娘坐在那里冲着和平打着招呼:“先生,欢迎光临”。

  和平应道:“谢谢”。谁知走进去没5步,和平一脚踏空差点栽倒在地。因为住店的人们大多是来自各国的驴友,习惯晚睡晚起,因此此刻店里没有开大灯,只是开了夜间灯光满足照明需要。

  大厅正对门口的地方就是前台,前台不大,东、西向横着一张1米宽、2米长的桌子,和他打招呼的女孩就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见和平来到跟前,女孩问道:“大叔,您是住标间、双人间、四人间,还是多人间?”

  和平问:“哪种房间最便宜?”

  女孩子回道:“当然是多人间了,每天每个床位只有25元。”

  和平稍加思索答道:“那就多人间吧。”

  女孩子又说道:“多人间可是16个人住在一起,您想好了,可别嫌挤。”

  囊中羞涩的和平涨红了脸应道:“冬天,人多了好,热闹暖和。”

  扫描身份证,交了10天房钱250和100元押金后,和平口袋里的1000元就剩下了650元。和平接过女孩子递过来的216房间钥匙,转身就要朝楼梯走去,忽听女孩又嚷道:“急什么急?被套、枕套还没给您呢!”

  和平纳闷的问道:“你们这没服务员吗?”

  “服务员只管打扫卫生,这是个人自助型国际青年旅舍。对了,忘了告诉您了,您住的二楼有盥洗室和淋浴间,24小时热水。”

  和平抱着被套、枕套上二楼时,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光线,这才看清了这家青年旅舍里的空间结构。刚刚自己入门的地方是一个平台,平台延伸3米的位置有两节台阶,台阶下是一处地台沉降式的呈长方形的100平米大厅,大厅由前台和休闲区构成。大厅的东头有一个砖砌的小型吧台,南边靠墙下位置东、西向有一个三人沙发,西边南、北向也放置着一个同样的沙发。沙发背后立着一溜1.5米高、70公分宽的实木柜子,把前台和休闲区隔开,动静相宜。大厅北边东、西向摆放着一条宽90公分,长5米,高70公分实木大条桌,条桌背后与北墙下留出1米宽的走廊,走廊往东拾级而上拐弯再上一层楼梯就到了二楼。

  大厅中间竖立起两根直径70公分的柱子,红底的柱子上雕饰有两条金黄色的飞龙正二龙戏珠。大厅东、南、北的墙壁上用丙烯颜料绘有天坛、雍和宫、孔庙、天安门等北京的著名景点,天花板全是统一为50公分见方的蓝绿色藻井蔓草图案铺就。置身大厅真有一种来到皇宫里的感觉。

  

  二楼左边第一间就是16人居住的多人间216房间。和平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地向右转动,随着锁舌“咔嗒”一声响动门打开了。收回钥匙,和平右手握住纺锤状把手正要推门进去,门突然被人从里边拉开,一个身影冲了出来,与和平撞了个满怀,和平只觉得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窜入了鼻孔。那人披头散发扭头看了和平一眼说道:“对不起”后,甩给和平又是一阵香水味咚咚咚地下楼去了。楼道里很快传来那人压低了嗓音的怒吼声“To you try……”。

  望着这人窈窕的背影,和平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外国姑娘,个子很高,得有1.75的样子,浓重的香水味刺激得和平猛打了三个喷嚏。

  和平心想,“这多人间咋还住着外国姑娘呢?”令和平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名叫卡莎的波兰姑娘,后来竟然在自己的生命中有了某种交集……

  进到屋里,和平看到大约80平米的空间摆放着8张木头架子床,可以满足16人的最简单的住宿需要。寻到门背后的801号床铺,和平将背包放在地上,套好枕套、被套,轻轻地在下铺躺下稍微展了展坐了一夜硬座的筋骨,头挨着枕头就觉得眼皮打架昏昏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门开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到了床前,刚刚消失的香水味又吸进了和平的鼻孔里,接着床也有些晃动。和平睁开眼睛一瞧,一个穿着咖啡色毛衣、蓝色牛仔裤的女孩站在自己的床前。那笔直丰腴玉柱般的美腿、一对丰满的乳房、凹凸有致的腰身跳入眼帘。这女孩伸手好像在上铺取着什么东西,嘴里还有话飘出:“好的,一个小时后到您那里。”很快一转身女孩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和平一脸燥热的起身,看看表已经是早晨8:40分,想起答应老同学潘安9:30分到他们公司,急忙取出洗漱用品洗澡去了。洗澡时和平才发现自己忘了带牙膏、牙刷。穿好衣服下到一楼出门去买牙膏,可是巷子里竟然没有一家小商店开门,和平只好回到二楼浴室对面的盥洗室,准备用牙刷就着热水“刷牙”。这时盥洗室的4个水龙头边都已站着人,等有空位时和平赶紧侧身挤进去,打开水龙头双手掬了一捧水送到嘴里,舌头在里边叽里咕噜的打着转。刚想“刷牙”,可一看周围的洗漱的男男女女,和平一时有些尴尬。

  “呯”的一声响,和平听得身后的浴室里走出来一位金发女孩,女孩来到和平身边问道:“这有人吗?”

  嗅着好闻的柠檬味洗发水的味道和平答道:“没人,我马上好。您来用吧。”

  一张精致的脸庞出现在和平的左边,不知怎的这姑娘看出了和平的窘迫。“牙膏没了?”

  不等和平回答,金发姑娘看出了和平的局促,递过她的牙膏说道:“大叔,你用我的吧。”

  看和平还在发愣,女孩右手拿起牙膏递到和平跟前,再拒绝就显得造作了。和平这才看清这女孩脸庞白皙,鼻子高挺,嘴唇饱满,唇线分明,眼睛大而深似两眼深泉,目光清澈,长长的眼睫毛向上翻卷,眨眼之间似道闪电,撼人心魄。五官搭配极为恰当标致,此刻正用平静温暖流淌的目光看着他。

  金发姑娘右手拿着黑莓牙膏递到和平的牙刷上挤了一大截,和平急忙说道:“谢谢,让您费心了。”第一次被人帮助还是个外国姑娘,和平着实心里又是激动又是不安。

  那金发姑娘嘴角上挑笑道:“你们中国人真是客气,这算什么呀!”

  和平傻呵呵的望着姑娘说:“还是应该谢谢。”

   

  出北新桥头条西口折南东北角就是地铁二号线北新桥站的B 进出口,和平从这里上车到了海淀黄庄站找到了潘安公司所在的望春里小区2号楼309室。

  敲门门开,一身西装革履的老同学潘安热情的把和平迎到屋里坐下。和平的这位老同学的长相与著名影星陈道明堪说是非常像,因此潘安走在街上常常被人误认为是陈道明缠住签字。潘安急忙辩解我不是陈道明,只是陈道明长得和我像。得不到签名的粉丝气得嘴一噘哼哼道:“摆什么臭架子,不就是个演戏的吗。”得,连累得陈道明先生也被数落了一顿。

  潘安给和平沏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说道:“老同学,你来的正好。最近我们要拍摄关于抗战战场系列的纪录片,其中有一部反映八路军黄土岭之战的纪录片《击毙将星之花》,我打算交给你当导演。”

  和平呷了一口水为难的说道:“老同学,我之前只做过新闻报道,最多是新闻专题片。”

  潘安看出了和平的担忧,笑着安慰道:“和平,你的文笔是有功底的,有了这个前提,我就不担心你做不好。”

  和平看着潘安信任的目光默默点了点头。

  潘安继续说道:“当然纪录片制作和新闻理念思路不同。这个战场纪录片需要吃紧大量素材。你得抓紧时间去图书馆看些抗战史资料,了解过的背景资料越多,将来的片子厚重感就越好。”

  和平习惯性的拿出本子将老同学的叮嘱记了下来。看着和平认真的样子,潘安心里觉得和平不会给自己掉链子。

  潘安继续道:“另外,关于军事的一些常用术语,你也一定要弄清楚,这样可以丰富剧情。”

  和平问道:“你指的是?”

  潘安答道:“比如什么是‘尖兵’?它在军事上起到什么作用?再比如,黄土岭之战这一场战役形成的条件是什么?当初为何要选择黄土岭这个地形?是否战斗之前就根据我军军事战斗能力和武器装备条件,设计出了一整套扬长避短的作战方案。”

  和平听着潘安的讲解内心暗暗赞叹,看来老同学这几年没白在北京混,一听人家的思路就比自个在县级电视台的水平高很高。

  说了些业务上的事情,潘安拿出一份合同请和平签字。潘安道:“和平,咱们关系归关系,市场运作原则都得遵守。你把这上面的文字仔细看看,没有什么不妥就可以成交了。”

  和平认真的把合同看了二遍,弄明白了核心意思是自己承担三集纪录片制作工作,每集纪录片25分钟,每集费用30000元人民币,共90000元人民币。按照合同约定,三集纪录片稿子写完后待甲方审阅合格后,立即付款百分之三十,即27000元人民币;纪录片拍摄制作完成后甲方提出修改意见修改完毕,再付余款的百分之三十;最后节目播出后,付清余下的百分之四十款项。但是合同上关于“前期、后期制作设备自理”的条款,常年在电视台工作的和平,习惯性的思维认为是由潘安公司提供。

  看完合同和平问道:“按照合同所写,稿子一旦被甲方审阅通过,第二天就可以拿到款项的百分之三十,是吧?”

  潘安又给和平的一次性杯子里蓄满了水回应道:“没错,老同学,你担心什么?人家大台会讹你这点小钱!没有问题的话,就请签字。”

  得到潘安肯定的答复,和平心里踏实了许多,这意味着到了本月10日,就能准时给家里打生活费了。

  和平说道:“谢谢老同学信任,我努力做好。”就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日期是2010年12月3日。

  中午潘安尽地主之谊,开车请和平来到街上著名的“烤肉季饭店”吃了一顿涮羊肉,席间潘安又给和平要了一瓶二锅头,本不喝酒的和平想到自己落难时老同学的伸手救助,生性快意的和平连连和以茶代酒的潘安碰杯。

  吃完饭潘安对和平说:“老同学,我下午还有客户要来公司,就不送你过去了。”

  和平有些微醉道:“不劳你大驾了,坐地铁很方便。”

  

  下午两点和平回到了国际青年旅舍,头脑昏沉沉的和平,挪着步子上到二楼。许是挣钱有了门路心里一踏实,身子一贴床铺就睡着了。这一觉醒来到了晚上六点,坐起身子醒了醒,想到从台里下岗到北京谋生求发展,觉得这一切仿佛在梦里。和平给自己鼓劲“一定要把这部纪录片做好,对得起老同学,也让家乡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看看我和平还是很有能耐的。”

  来到雍和宫大街,和平进到一个小饭馆准备吃晚饭。看了看菜单最便宜的菜“蒜蓉油麦菜”都要20元,和平不由得惊叹北京吃饭真贵。最后15块钱一份的蛋炒饭成了自己到北京吃的第一顿饭。

  回到旅舍和平问前台工作人员:“请问,这附近哪有图书馆?”

  刚交班的是一位小伙子,他热情地给和平解答道:“您明早朝西出了巷子口,向右一拐是个大十字路口,过十字路口到西北角那边,再往西走过去200米就是北京市东城区图书馆。”看着和平迟钝的表情,小伙子俯身又在一张A4纸上画了张详细的路线图。

  和平接过路线图连连说着:“谢谢。”

  回到216房间掏出本子,根据潘安提示纪录片稿子撰写的要点整理了下思路,和平准备明天一早就去图书馆查找资料。

  晚上八点给老婆打电话报了平安,并说这里一切都好已经着手工作了。你在家多辛苦。电话那头老婆说,你一个人在外自个操心自个。

  想着自己虽然下岗,可很快找到了活计,和平觉得自己像是电影《肖申克救赎》里台词说的那只有着“颜色斑斓光亮”的小鸟,无人能挡得住它闪光的羽毛。想着想着内心竟有些激动,从床头边的背包里取出一枚八孔的专业埙,推开盥洗室南边的门,和平来到露台吹奏了一曲电影《笑傲江湖》里的插曲《沧海一声笑》。

  低吟悠长的埙音缓缓地在露台和露台相接成一片的平房顶上飘散着。站在雪中的和平,与飞雪、露台、埙声、远处的雍和宫大街边高大的白杨树、高楼,构成了宛如久远的一幅水墨古代人文画景象。

  在盥洗室洗漱的几名老外,打开门顾不得风雪的寒冷,惊奇地看着和平的背影,仿佛被这音乐入了定。当和平吹奏结束后,老外们纷纷发出了“good”、“good”欢快的叫声。和平闻声一看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穿过人群,回到了屋里。

  晚上9点和平来到大厅准备使用公用电脑上网查些资料,只见两台电脑都已经有人坐到那了。和平只好坐在大厅北边的条凳上等待机会。可是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有人下来,和平就走到其中一台电脑左边客气的问道:“我想查一下地图可以吗?”

  “可以,我接受个邮件马上好了。”清脆悦耳的女生话语传到了和平耳里。

  5秒后那女孩头向左转向和平道:“先生,您请来。”

  目光一交错,和平认出了这女孩就是早晨给他借牙膏的那位漂亮的外国姑娘。和平谢道:“是你啊,谢谢啊。”

  那女孩也认出和平就是早晨她撞到的那个人急忙回到:“是你啊,大叔。客气什么,你用吧。”

  和平刚坐到凳子上,那女孩又探头到和平的左脸旁问道:“对不起,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女孩的脸贴着和平很近,和平都能感受到她脸上如兰的热气。

  和平停下打字的手应道:“客气什么,您说。”

  女孩道:“您刚才在二楼吹的是什么乐器?”

  和平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二楼吹奏乐器?。”

  女孩道:“我从外边刚回来,在盥洗室洗手听到的。”

  和平道:“是埙。”

  女孩眉毛皱成一团问:“什么?听起来很好听。”

  和平道:“就是泥土烧制成的一种吹奏乐器,每个孔代表不同的音符。”

  女孩恍然大悟:“嗷,我明白了。一定很古老吧?”

  和平心想这姑娘很聪明:“是的,最早在中国的母系氏族社会就有,原始人在用石头打猎时,发现有窟窿眼的石头在空中飞行会发出‘呜呜’的响声,后来慢慢演变成了乐器。”

  女孩惊叹道:“嗷,这个样子。历史太悠久。”

  和平热情道:“如果将来你去西安游玩,参观半坡母系氏族社会博物馆,那里就有出土的埙。”

  女孩又一次被震住了:“太神奇了,有时间我一定要去看看。不打搅您了,拜拜。”

  在网上搜了搜黄土岭战役的背景资料,和平对于写好纪录片稿子渐渐有了信心。夜里12点和平回到屋里,灯已经熄灭了,和平借着手机上的灯光找到自己的床铺坐下。换上拖鞋欲去洗漱时,门开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送到了身边。隐约有一个女孩站在他的床边低下头说道:“对不起,先生,我要上去,请您挪挪。”话音刚落女孩已经认出了和平,又说道:“嗷,大叔,原来你住在我下铺。晚安。”

  和平身体朝左边挪了挪,女孩从右边的扶梯上了上铺,随着脱掉衣服的动作,架子床晃动了几下不动了。和平蹑手蹑脚出了房门洗漱完毕后又轻轻地在床铺躺下。

  

  12月4日一大早匆匆在街上吃了早点,和平来到东城区图书馆呆了整整一天。馆里丰富翔实的资料给予了和平极大的帮助,不出三天和平已经完成了纪录片《将星之花阿部规秀陨落黄土岭》的三集文学脚本。

  12月8日和平把再次修改好的文稿发到了潘安的电子信箱里,并打电话告知了一下。

  潘安说:“文稿我已经收到,待电视台领导审稿通过后30%的预付款就打到你账上。

  和平回道:“麻烦老同学费心了。”

  潘安说:“别客气,你办张北京的工商银行卡,好给你及时打账。”

  2010年12月10日,和平去到雍和宫大街的工商银行查了银行卡,卡上仍是自己办卡时存的150元,立达影视文化公司稿费还是没有收到。

  垂头丧气的和平回到国际青年旅舍多人间刚躺下电话就响了,和平内心一阵紧张不会是潘安的电话吧,告诉自己稿费到了?和平猜得没错电话确实是老同学潘安打来的。老同学似乎明白和平想张嘴说些什么,不等和平开口就安慰道:“和平,你的《将星之花阿部规秀陨落黄土岭》纪录片初稿,华南电视台已经通过了,不过有几处台里的领导提出了修改意见,你抓紧时间改一下,不能晚于七天发我邮箱。稿子一到,对方就把稿费直接打到你的银行卡”。

  “开工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和平只能咬着牙坚持到底。眼看都过了每月10日给家里生活费的日子,和平内心惭愧地给老婆打了个电话道:“你在家里辛苦了,台里换工资卡了,可能会晚几天,钱一拿到很快我就把钱汇过去了。”

  电话那头老婆只是回答了一声“嗯”,表示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没钱买笔记本电脑的和平,从青年旅舍的公用电脑下载好待修改的稿子,拷到优盘里,来到街上打印下来,先在纸上修改,等夜里十二点后店里的公用电脑再无年轻人上网时,自己再熬夜加班把文字稿打成电子稿。

  一晃到了12月16日,一日三餐、办图书证、买手机充值卡、公交卡、办理银行卡等开销,和平口袋里只剩下150元,和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手头拮据。

  剩下的150元钱和平没敢再用,他想存点“钱引子”。“钱引子”是和平老家的讲究,意思是说不能手头空空,那样就挣不来钱了。其实就是给自己在心底存一个美好的念想。

  床头塑料袋里放着昨天花七块钱买来的7个糖馅芝麻烧饼,这是和平未来一周的饭食,而且一天只能分早、中、晚吃掉烧饼的三分之一,渴了就接些开水喝,好在青年旅舍里的开水是不要钱的。和平口袋里的150元,可那是和平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的。

  当天夜里12点过后,和平啃了半拉烧饼后坐到旅舍公用电脑旁,又把修改好的稿子看了一遍,觉得没啥问题了就给潘安邮箱里发了过去。和平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伸伸懒腰,感觉卸下了千斤重担,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剩下来就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稿费了。

  

  随着“叮咚”一声门铃响起,门一开一股寒风钻了进来。高跟鞋声响由远及近,熟悉的香水味道再次袭入和平的鼻孔里。只见一脸疲惫的那位外国女孩步履沉重下了台阶走入了大厅。见和平站在电脑旁,她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大叔,还没睡。”

  和平笑着回到:“你刚回来,也挺辛苦的。我在写篇文章。”

  那外国女孩慢慢地眨了下眼皮说道:“您忙,我先上去了。”说着穿过走廊上了楼梯。大约8、9秒钟的光景,就在和平关电脑的当口,楼梯口拐弯处传来了“咚”的一声,仿佛是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砸在地板的声响,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把前台值班的女孩子和站在电脑旁的和平都吓了一跳。

  和平对前台女孩子说:“我去看看,有情况你就报警。”女孩一脸惊恐地点了点头。

  贴着楼梯栏杆和平上到二楼楼梯口一看,原来是那位外国姑娘倒在了楼梯。和平搀着她的腰扶起身子看她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丝,轻轻晃了晃她的脑袋,女孩醒了过来只说了一句:“我,我,有点头晕。”就又脖子一歪昏了过去。

  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和平背起女孩下楼问清了前台离旅舍最近的医院,就出了北新桥头条巷子口,步行到了西边的的一处社区医院。

  挂了急诊,大夫检查后说道:“身体没有毛病,有些低血糖,打两瓶葡萄糖就好了。”

  和平急忙说:“那就好,谢谢大夫。”

  40多岁的女大夫数落道:“这是你外国女朋友吧,你就这样待见人家的。”闻听此言和平一脸尴尬。

  那大夫想是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女孩子也真是,为了苗条可劲的减肥。得,整个营养不良昏过去了吧。”

  和平道:“大夫,您的意思是说她没吃饭?”

  大夫哼了一声:“可不!瞧你把女朋友照顾成这样子?你也不能为了你眼光享受苗条,活活把女朋友饿死吧!”和平又被呛得满脸通红无言以对。

  这当口,那输液的外国姑娘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没有力气说话,大夫和和平的对话她全听得真真的。大夫的那句“瞧你把女朋友照顾成这样子?你也不能为了你眼光享受苗条,活活把女朋友饿死吧!”让她心里涌动起一阵暖流,和平善良、尴尬、呆萌的神情被她死死的记在了心底,眼角流出了热泪。

  凌晨六点,输完液那外国姑娘的脸上渐渐红润起来。留在医院又观察了两个小时,大夫见已无大碍就让和平领着人出院了。

  12月17早晨8点,天空飘着雪花。和平搀扶着外国女孩回到北新桥头条巷子口时,直接带她来到一家小餐馆坐下。每人要了一碗小米稀饭、一个茶叶蛋、10个小笼包子。那姑娘开始还有些犹豫,和平说:“早饭很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一定得吃。”姑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细嚼慢咽把早餐吃了个精光。

  有了精神的外国姑娘满含感激地泪水旺旺说道:“谢谢你,大叔。”

  和平大度的说道:“客气什么,出门在外谁都会遇到难处,况且你一个姑娘家又在异国他乡。”

  从和外国姑娘的交谈中和平了解了一些姑娘的情况。这姑娘有个很上口容易记忆的漂亮名字,就要她的长相一样,唤作卡莎,来自波兰,毕业于华沙大学舞蹈专业。听从中国回去的同胞说,北京艺术市场很热,便动了心来到北京谋求发展。到北京已经一个月了,去了几家舞蹈团体和模特公司,都由于各种原因都没揽到活,钱也花光,三天没有吃饭水米未进病倒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和平感念之余顿生爱怜之意。

  和平对卡莎道:“大叔我也没多少钱,如果不嫌弃,简单的饭菜还可以帮助。”

  卡莎道:“不用了,已经很麻烦您了。”

  忽然卡莎的手机响了,一曲英文歌曲飘了出来。和平英语不行,但听旋律这首歌很好听。

  卡莎拿起手机好像和什么人说着拍摄的事情,末了挂电话时喜悦浮现在了卡莎脸上。

  卡莎说:“大叔,我终于找到活了。有家杂志请我当平面模特,这下有钱赚了。”

  和平微笑着说道:“恭喜你。”话音未落,想起啥似的接着问卡萨:“你手机里的歌曲叫啥名字,挺好听的。”

  卡莎道:“一首美国歌曲《if you going to san francisco》

  回答完和平提问后的卡莎,本来喜气洋洋的脸爬满了忧郁的乌云。卡莎扑闪了几下眼睛望着和平呢,似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和平疑惑道:“你这女子,有啥难唱就说,别憋在心里。”

  卡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和平,又拿出一张揩了揩嘴唇上的油渍,沉默了几秒后抬头清澈的目光望着和平说:“大叔,你能不能借我100元钱?”

  看着和平发愣的模样,卡莎继续道:“是这样的,今天下午3点我要去一家模特公司签约,想买点化妆品。”

  和平心想昨天夜里去医院已经花掉了40元,再借给卡莎100元的话,自己口袋里压底的150块钱就只剩下10块了,当真变成了“钱引子”了。

  见和平发愣的神情,两滴热泪从卡莎的眼里滚落脸颊,卡莎紧抿了几下下嘴巴后说:“请相信我,等我赚了钱就还你,大叔。”

  好人做到底!和平请卡莎就在小饭馆等他。从工商银行ATM机里取出100元人民币。犹豫了片刻给自己宽慰道“权当上当受骗做好事了。”打心底里和平就没想过卡莎能还他钱。

  接过粉红色的100元钞票,卡莎感激的又说了声“谢谢。”和平只是微笑着表示接受了她的谢意。

  吃罢饭,有了力气的卡莎不需要和平的搀扶,两人一起回到了青年旅舍216多人间。为了照顾身体虚弱的卡莎,和平征得姑娘同意后,把女孩的东西从上铺移到了下铺,自己则搬到了上铺。

  床上躺好的卡莎说道:“大叔,您很细心,你叫什么名字?”

  和平道:“和平,和平鸽的和平。毕加索名画”

  卡莎说:“好名字。”

  见卡莎再没其它事情,和平说:“自己照顾自己,我要去图书馆了。”

  外国姑娘嘴角微微向两边一撇微笑着细声说道:“谢谢您,大叔,让您受累了,花掉的钱我一定都还您。”

  和平心想这是个好姑娘,错不了。于是安慰道:“拜拜。”

  姑娘从被窝里伸出右手五个指头张合了下,算是回应。

  

  转眼到了年底,南华电视台的领导还没有修改通过和平的稿子,这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在过年之前和平拿不到第一笔稿费27000元。为了减少体能消耗,白天和平整日睡在床上,饿了就啃掉烧饼的三分之一定量,喝点开水再睡,人虚脱得走路上厕所都有些发飘。

  老同学潘安倒是很够意思,给和平的卡里打了2000块钱,让和平先回家过年。台里的事情他盯着呢,不会少了稿费。和平算了算,这2000块钱也只是够给家里的生活费,哪还有钱应酬亲戚朋友。为衣食奔波的无望,让揪心悲苦的和平忽然有了种可怕的念头,想爬到某处高楼跳下,结束这愧对老婆、儿子的生活,以死解脱自己。

  2011年1月12日下午3点,和平打定主意把老同学潘安给的2000元钱递回家里,给老婆打电话说:拍摄工作太忙,今年不能回家过年了。

  回到旅舍,和平打算继续过“7个烧饼”的生活。晚上7点睡得昏昏沉沉的和平觉得有人在推他的肩膀,朦胧中睁开眼睛一看,头戴滑雪帽的卡莎一脸阳光灿烂的看着他。

  见和平醒了,卡莎说道:“大叔,快起来,我请你吃饭,我赚到钱了。”说着脱掉右手手套,从怀里衣袋里拿出厚厚一沓粉红色的100元人民币。和平这才想起已经有20多天没看到卡莎了。

  和平说道:“你这女子,挣了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好好把钱存上。我很瞌睡,你自己去吃吧。”

  卡莎直起腰道:“快点起来,今天你一定得去。你不起来,我就站在这不走。”

  和平哪见过这架势,何况还是个漂亮的外国姑娘邀请,再不起来就有些失礼了。 

  两人先去南锣鼓巷紧挨中央戏剧学院的西边一家奶油皮子店,一人先喝了一瓶奶酪。然后卡莎带着和平转弯抹角进到巷子一家名叫“小川菜”馆里,点了“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尖椒炒肥肠”“蒜蓉青菜”、“三鲜汤”等菜肴请和平美美的吃了一顿,吃得和平觉得肚脐眼都要鼓出来了。

  卡莎给面前各自杯子里倒了些二锅头,笑盈盈地举起杯子说:“大叔,来,干杯,谢谢你。”

  和平苦笑了一声说:“别谢我,也帮不了你啥大忙。”

  卡莎发觉今天的和平怎么脸愁苦的像枯树皮一样,没有一丝热情。卡莎拿出一百块钱人民币递给和平:“还你钱,大叔。”

  和平无所谓的笑了笑大度的说:“急什么,你先拿着用。”

  卡莎递上一个用红纸包装的精美小盒子说道:“说好的,赚到钱马上还你的。谢谢你,大叔。这个礼物给你,希望你喜欢。”

  和平接过纸盒拆开一看,里边是一张CD光盘,抬头疑惑的看着卡莎。

  “这是美国歌手斯考特·肯奇主唱的歌曲,‘如果你要去三藩市,请在发间插朵花’,我知道你喜欢这首歌曲,特意到西单音像城买的正版。”

  和平眼睛里闪烁着喜出望外的感动,但眼光却很平静的应道:“卡莎,谢谢你这么有心。今后别买东西了,你赚两个钱也很不容易。”

  卡莎拿过CD放进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然后贴身上前左手将耳机轻轻地塞在和平的右耳孔,右手把另一只耳机自己的右耳朵里说:“听听,音质很好。”

  和平的耳朵里响起了音乐的前奏,歌手略显苍凉、悠长韵味的嗓音,平复着和平内心的焦灼和困苦。隔着饭桌卡莎目光温柔如水盯着和平说:“大叔,你人很好,可惜结婚了。”

  和平愣了一下问:“卡莎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卡莎微微一笑,水汪汪眼睛抵近和平的脸庞道:“我说——大叔,你人很好,可惜结婚了。”这句话是一字一顿从卡莎嘴里嘣出来的。

  这话让和平觉得脸颊很烫,非常烫。结婚成家就意味着责任,想到拿不了钱回家过年的遭遇,心情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脸色沉郁了下来。 

  和平摘掉耳机递给卡莎说:“谢谢你,卡莎,回去再听。”

  卡莎皱着眉头问道:“大叔,你怎么了,那不舒服了吗?。”

  和平抬头看了一眼卡莎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卡莎以女性特有的敏感抓住和平的手说:“有什么难处,别憋在心里,你说过的。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大叔。”

  迎着卡莎春风般温煦的目光,英雄气短生性好强的和平却无法拒绝卡莎的善意,于是便把自己目前无法拿到稿费回家的困窘讲了讲。

  卡莎拿出自己的绿色小挎包在里边翻腾着,尔后取出一只绿色的钱夹打开看了看,然后合上伸手握着和平的手说:“大叔,我手头可以借给你3000元人民币,过年回家没钱怎么行。”

  和平一脸凝重结结巴巴的承诺道:“卡,卡,卡莎,年后我一拿到稿费,就,就还你。”

  卡莎莞儿一笑道:“我帮你是应该的,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最看重过春节了。钱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啥时候有了再给不迟,我又不急着用。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

  接过卡莎给的3000元钱,和平觉得腰杆子硬了许多。吃罢饭卡莎去公司拍摄,俩人告别和平起身去买过年带给家人的礼物。 

  在礼士胡同口给两位老人买了北京著名的“连升店”高档布鞋,去南礼士路的天照天首饰城给老婆买了一对银手镯,在西单商场里给儿子买了一只打BB弹的金属手枪。

  掀开西单商城棉门帘往外走时,迎面吹来的寒风把和平立马冻了个“透心凉”。看着脚上的皮鞋、身上的毛衣和薄夹克实在不抗冻,就在路边一家小商店给自己买了一双36元的廉价旅游鞋,这种薄鞋底的廉价鞋子,踩在北京冬天冰冷的地面,就跟没穿鞋一样,仿佛是赤脚走在冰面,一整天脚都是冰凉的。但这对于脱掉冰硬潮湿皮鞋的和平来说,脚已经觉得温温的。又挑了双最便宜的5元钱一双的厚袜子和一件80元的仿制的蓝色公安短大衣。走在北京寒冷的风中,和平周身感到暖和多了。

  2006年1月27日,狗年大年二十七。和平拎着最后一次采购的北京果脯、烤鸭等大包小包回到青年旅舍时,前台叫住了和平,说有朋友留了纸条给他。和平接过来一看,窄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大叔,祝你春节愉快、全家幸福!我回波兰了,年后再见。”落款写着两个中文字“卡莎”。

  和平把纸条叠起来放到旅行包里的夹层小袋子里,心想等过年回来北京,一定给卡莎带些老家的特产,得对得住人家外国姑娘的这份信任。

  

  2016年1月28日,狗年大年二十八下午1点,和平回到了老家槐花县。

  进门后老人孩子都很高兴。老人接过布鞋看着上面280元的价签直埋怨和平“你在外面挣下大钱了,咋买这贵的鞋呢?”嘴上是埋怨,心里老人可是乐开了花,中国的习俗过年给老人买鞋就是给老人添寿呢。

  老婆接过和平手里的一对银手镯,表情平静地说了声“好着呢”便再也没有言语。八岁的儿子不等和平把玩具枪从包里取出来,就自个从包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礼物,说了声“谢谢爸爸”就出门到院子里找小朋友玩枪战游戏去了。

  回家团圆见到老人、媳妇、孩子都很高兴,和平心里充满着幸福的温暖,没了工作的他觉得自己不算是个废物。

  年三十晚上8点,在客厅看电视的和平见在厨房忙碌老婆王玉兰接了个电话,竟然不怕冷跑到屋外的阳台里去说。

  和平心里只觉得咯噔一下“别是老婆有了外遇吧?”

  想啥来啥!

  回到屋里的老婆一阵化妆、扑粉打扮,临出门前还系上一条和平没见过的黄色丝巾,走到和平面前还问道:“好看吗?”

  和平总觉得老婆哪有些不对头的地方,可又说不出来敷衍道:“可以。”

  老婆说:“我出去一下”便走出了屋里。

  老婆走出去5秒后,和平顿觉不妙,哪有年三十不在家呆着还往外跑的女人?于是和平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辆出租车就停在院子门口东边100米的位置,和平看到自己老婆王玉兰走到车前时,有个高个子的男子从副驾驶位置下了车,拉开了车后座的门,待老婆坐进去后,那男子也钻了进去。

  和平立马觉得血脉喷张加速跑步追了上去,嘴里喊着“王玉兰,你给我下来”,然而出租车却加速向前开去。

  和平觉得心里凉透了,全身打着抖,自言自语哆嗦着:“太欺负人了,大年三十演这么一出戏。”不甘心的和平此刻没有别的想法,只想追上去问老婆个明白。

  和平看清老婆乘坐的出租车车尾牌号槐A—34324,急忙打了另一辆出租车追去。当离老婆乘坐的出租车只有20米距离就要追上时,和平发现前面的出租车靠边停了,老婆已经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接着那辆出租车朝前飞速离去。

  看到这一幕和平气得全身颤栗,想起给妻子在天照天首饰城买的银手镯,回到家时又陪老婆上街给买了价值600元的皮靴,自己则还是一身北京买的仿公安式深蓝色短大衣,脚穿一双36元的黑色劣质旅游鞋。和平实在想不出自己那点做得不对了,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挣得钱太少,媳妇就要跟别人跑了?!

  和平下车紧追几步奔到到老婆身边,右手一把拽住她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老婆强硬强的回应道:“少胡说,没有的事,别整天瞎想。”

  看着老婆狡辩的样子,和平也再也不想说啥,不想问啥。平日里脾气好极了的和平猛地一推将老婆玉兰推倒在地,扬长而去。

  年三十夜里,和平注定是睡不着了。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粘着要和他睡,许是好久没有见到爸爸渴望父爱。儿子可爱的脸庞是和平痛苦中的最大安慰,他让儿子把小枕头放在自己枕头旁,给儿子开始讲自己编的猎人森林探险的故事,听着听着不大一会儿子把小手放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和平没有打骂老婆,忍住伤心例行了初二看老丈人的风俗后,大年初三和平给父母说,接了人家电视台的片子二月初就要交片,得早点返回北京。临走时和平对老婆平静地说:“过不到一起就算了,等我再从北京回来,把婚离了吧,各走各的。”

  老婆只是流着泪一言不发。

  十一

  2006年1月31日,和平刚回到北京,潘安就打来电话告诉他南方电视台对他的稿子很满意,按照合同第一笔款项27000元已经打到了个人账户。

  手头宽裕点,和平就租了个四人间房子,一个床位50元,每月1500元,有独立洗澡间。虽然贵点,但白天屋里的住客都出去玩了很安静,这让和平很满意,写作正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四人间有20平米的面积,进门两侧各有一个架子床,可以住四个人。对着门的顶头有一扇窗户,窗户下置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与十六人的多人间相比,宽敞洁净了许多。

  写作困了的时候,想起过年的遭遇和平还是不由得悲从心生,眼泪哗哗的流着。和平觉得自己像一只受伤的小狗,只能独自孤独忧伤的躲在黑暗的角落,舔食着流血的伤口,让它慢慢地愈合。只有桌上摆放的那张儿子开着卡丁车露出天真烂漫笑容的照片,多少会给予他心灵慰藉,使得和平还能找到奋斗下去的动力,工作成了他稀释痛苦的最佳方式。

  2月1日,老同学潘安通知和平准备好摄像机、磁带、灯光、电脑等前后期设备,买好火车票跟随他去河北省涞源县拍摄。和平问,机器公司不出吗?老同学公事公办回应道,设备更新率太快,一般影视公司不养设备,都是导演自己准备前后期设备,这一点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

  和平拿出合同一看,果然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前期、后期设备自理”。

  第二天,老同学潘安来到青年旅舍认真的帮和平做了预算。预算结果——租赁高清摄像机一天1000元,拍摄最少要7天,这就7000元没有了;买60分钟录像带5盘,共计2000元;买采访人物灯光器材四盏灯需要3000元;保证质量前提下,拼凑一套最经济型的后期剪辑设备也得12000元;往返交通住宿备用金得5000元;这么一算首期到手的稿费27000元全用上,还差2000元。

  看着和平一筹莫展的面容,慷慨大度的潘安安慰道:“和平,出来做独立导演都是这样的,看起来前面花钱多,后面就是净落了。这样,预算中不够的部分我可以先帮你垫上,再借给你3000元生活费。”

  听了这话眉头舒展的和平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老同学,过年你借给我2000元还没还呢。”

  潘安笑了笑感慨的说道:“等最后你干完活,拿到余款后再给我也不迟。不管咋地,你比我当年可强多了,还算有老同学帮,我当初入道时还捡过啤酒瓶子、易拉罐卖钱度日呢。”

  和平感激的应道:“潘总,我一定把片子拍好。”

  掌灯时分,潘安带着和平将采购好的设备从中关村拉回了公司,两人告别。

  十二

  回到旅舍刚躺下,“噹噹噹”敲门声响起,打开门一看是卡莎,还没等和平开口,卡莎就用不太熟练地中国话嚷道:“大叔,我到处找你找不到,问前台才知道你搬了。”

  本想去山区拍片前能见卡莎一面,但又反而心里怕见到卡莎,没有钱还人家,多尴尬啊!

  和平急忙起身讪讪说道:“写东西需要安静,所以就……”

  “我看啊,大叔你是发财了,成了大款了吧?”卡莎的话语中带有为和平成功感到喜悦的真诚。

  和平羞愧地说道:“卡莎,我借你的3000元钱,还得缓两天还你。这次的稿费只够拍片租机器用。”

  卡莎拉过椅子坐下说:“我不急着用,等你有了再给。”

  联想起自己过年的遭遇,心里叹道最亲的爱人竟然不如一位陌生人给予的温暖多,和平眼睛红红的。

  见和平眼泪打转呆呆的看着自己,卡莎心想是不是说错话惹得和平生气了。于是卡莎急忙问道:“大叔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你别在意。过年家里都好吧?”

  不成想这句话,戳痛了和平还在流血的伤疤。一刹那,为爱所伤的痛苦,打拼日子里的疲惫,世路难行的迷茫,百感交集,红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卡莎有些惊诧的看着和平,一把抓住和平的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本不想说的和平看着卡莎正用一双清澈见底的水汪汪大眼睛急切的望着他,当自己的双手被卡莎的大手握住时,和平感受到了卡莎手里的温度,温暖的气息一下子包围了他,一个陌生的外国女孩给予了他孤苦心灵的温暖,更让和平感动。

  和平说:“家里都挺好的。”

  卡莎说:“但我看见你流泪了。”

  和平挤出一丝笑容道:“你的问候让人很感动。”

  卡莎抽出一支烟点燃,神情忧郁的说道:“我很悲伤,我的男朋友和别的女人好上了,竟然还睡在我的床上,太过分了,本来想要给他个惊喜。”

  和平话里有话的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中国人有句口头禅‘你上辈子欠他(她)的,现在给他(她)还够了,缘分到了自然要离开。”

  卡莎听着和平东方禅宗般的解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散了就散了吧,再找一个比他更好的。”

  和平长叹一口气说:“缘聚缘散全都是天意。”

  和平递上一个兰花花底的粗布包袱说:“卡莎,我给你捎了五斤我家乡的特产南山大核桃,皮薄肉厚,你补补身体。”

  卡莎接过沉甸甸的包袱说:“谢谢大叔,这布包挺好看的,我就不还你了。”

  和平道:“粗布包不值几个钱,送你了。”

  接着从一本书中捧出一张白纸,上面是一支色彩斑斓的大老虎。“卡莎,这个窗花剪纸老虎给你,它会保佑你平安富贵。”

  卡莎伸手托住剪纸一看,眼神直了。一只可爱的老虎正歪着脑袋冲着她咧嘴微笑。主体为红色的老虎身子,虎耳却是毛茸茸的绿色,虎足是白底绿指甲,虎尾巴是红底黑杠,高高耸起像旗杆,白眼眶黑眼珠,脑门一个白圈底黑字“王”显示出凛然的虎威。

  拙朴灵气的刀法、夸张不失本真的变形、红绿冷暖色调的强烈对比,近乎卡通形象的萌萌造型,让卡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张剪纸。

  “谢谢你,大叔,这老虎太可爱了,我要保存它一辈子。”说着卡莎把剪纸贴在了胸口,闭上了眼睛,脑袋左右晃了晃,陶醉在一片喜悦之中。

  和平说:“你喜欢就好。”

  卡莎睁大眼睛凑近和平回应:“我当然喜欢,谢谢大叔,你对我太好了。”

  和平的心意得到可卡莎的肯定,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对得起卡莎这位美丽的姑娘,自个良心里才能说得过去。

  和平说:“明天我要去山区拍片子,估计一个礼拜后就回来了,到时……”

  聪明伶俐的卡莎嚷道:“大叔,没劲了不是?啥时你拿到稿费再说还钱的事。”

  说完卡莎皱着眉头脑袋左一下右一下看了看和平,然后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红色围巾递给和平道:“送给你,是我在波兰买的天鹅绒围巾。”

  看着和平有些发愣的神情卡莎道:“大叔,你就要去山区拍片了,那里一定很冷,围巾戴在脖子能够有效御寒。脖子不受冷,你就不会感冒。”

  和平推辞不过只好说:“谢谢”接过了围巾。

  卡莎说:“大叔,你戴上试试合不合适?”

  围巾大概有一米多长,和平把围巾在脖子绕了个圈后,把垂下的两头系了个活结。那深红色毛线织就的围巾似一团跳跃的火焰,再一次让和平感受到了一位善良、美丽、纯洁的外国姑娘给予自己的温暖友情。

  卡莎看着和平说:“你别说,大叔,你带上这条围巾很酷嘛”。”

  和平只是木偶般呆呆的傻笑着。

  卡莎说:“我也搬到四人间住了,16人间臭脚丫味道太难闻了。你走后不方便带的东西我可以帮你看着。”

  闻言和平又是一愣,然后礼貌的应道:“那就谢谢你了,卡莎。”卡莎道:“大叔,你总是这么客气。不聊了,我还有事要出去,

  你也早点休息。”不等和平回应,卡莎旋风般“噔噔噔”踩着高跟鞋下楼去了。

  十三

  经受了零下27度严寒的考验,和平顺利结束了在涞源县当地的外景、战场当事人采访拍摄工作,顺利回到了北京。

  按照合同约定,片子等台里审片通过后才会把第二笔稿费27000元到账。尽管准备离婚,但和平还是按照习惯给家里汇了2000元稿费,剩下的1000元交了20天房租后,口袋里一分钱没有了,可谓弹尽粮绝。

  南华电视台领导飞抵北京看过和平拍摄的素材后让做局部文字修改,规定5天内必须完稿并完成后期成片制作工作——因为播出档期已经安排3月18日播出,根据拍摄素材制作的宣传片《将星之花阿部规秀陨落黄土岭》已经对外播映了。

  为了安静的写稿,和平还住在四人间,欠下的房费,答应稿费一到立马结清。女老板是个30来岁留过洋的海归,对文化人比较尊重。给前台吩咐:“和导演情况特殊,先挂账,就这么着。”

  可人总得吃饭吧!办法总是有的,和平每天凌晨5点出发,沿着雍和宫大街两侧人行道捡拾垃圾箱里的啤酒瓶、易拉罐、饮料瓶等物品。拿到废品收购站,一个啤酒瓶2角钱,易拉罐5分钱,饮料瓶3分钱,每天都能挣上20多元钱,勉强维持活下去的最低能量需求,就这样和平无奈的又过上了“七个烧饼”的日子。

  一连几天没有见到住在同屋的卡莎,但床上散落的口红、指甲油等物品标明主人并没有退房,和平心想“卡莎可能去外地拍摄了,晚点见面更好,最好是等卡莎回来自己已经拿到第二批稿费了。”

  一天早晨,天还麻麻黑的时候,卡莎乘坐公司的面包车去北京西郊的京张铁路遗址开工。车子经过雍和宫大街钱粮胡同时她无意往窗外一看,发现路灯下有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捡拾垃圾箱里的瓶子,心想“不会是和平大叔吧,导演咋可能拾破烂呢。”

  当那人转身过来时卡莎惊得张大了嘴,真的是和平大叔,心里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当晚7点卡莎下班回到了旅舍,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回到四人间找和平。钥匙打开门一看,只见和平坐在床边正咬一口烧饼喝一口热水慢慢咀嚼着,好像在品尝什么美味似的。

  见卡莎进来,和平道:“刚回来,快坐下来歇会。”

  坐在对面床边的卡莎扑闪了几下漂亮的眼睫毛问道:“大叔,你特爱吃烧饼吗?”

  和平想不出怎样回答卡莎,嘴里嗫喏着:“我,我……还得交修改稿后,第二笔稿费才能到账。”

  卡莎:“哦,是这样啊。”

  说着卡莎伸出双手盖住和平交叉在一起的手道:“我不会让艺术家饿肚子的。”

  每天卡莎只要完成拍摄工作,就会迅速回到旅社,总会等和平回来时一起吃晚饭。由于赶进度常常要加班到10点,和平才能到旅舍。卡莎对自己的关心让和平觉得很惭愧,咋成了个吃软饭的人了。

  3月15日下午3点,三集纪录片终于制作完成,松了口气的和平顿觉疲惫不堪,回到旅舍倒头就睡。

  十天后,3月25日晚上8点许,回到旅舍的卡莎照例与和平去外面吃饭,刚走出店门,和平的电话响了。潘安打来电话说,第二批稿费27000元已经到账,播出后的第三笔稿费36000元也已到账。另外告诉和平,他撰稿、担任导演的纪录片《将星之花阿部规秀陨落黄土岭》,创纪录片频道一个月来收视率第一,台里特别奖励了1000元给导演。

  通话结束后,和平突然嘴里嘣出了一句 “仰天长啸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尔后哈哈大笑起来。见惯了和平一向沉稳的生活状态,卡莎被和平这突如其来的奇怪举止吓懵了,不知咋回事,疑心和平是不是得了突发性精神病了。

  和平仍旧哈哈笑着看着卡莎,少顷一脸严肃的说道:“卡莎,谢谢你,收视率第一,而且稿费全到了。”

  卡莎露出惊喜的目光道:“真的吗?大叔,你真棒!”卡莎突然上前一步将和平抱起转了几圈。

  虽是晚上,路灯却把街面照得通亮。和平紧张道:“快把我放下来,影响不好。”

  卡莎放下和平后,歪着脑袋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凝视着和平的脸庞赞许道:“你这个大叔,真有本事!”

  和平道:“今天我请你吃大餐,不,我要买很多菜,请帮助过我、关心过我的所有人,还有旅舍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一起吃一顿,庆祝我的处女作成功。”

  卡莎眉头一扬说:“包括我吗?”

  和平笑着用手指刮了下卡莎高挺的鼻梁道:“傻丫头,你是最要感谢的人。”

  见到和平、卡莎买了那么多菜回来,精明的女老板猜到准是和平拿到稿费了。

  听完和平讲述后,女老板竟然组织了一场音乐舞会,邀请来自中外的各位驴友们为和平导演庆祝,酒吧挂着一个条幅,上面写着“祝贺和平导演撰稿拍摄制作的纪录片《将星之花阿部规秀陨落黄土岭》大获成功”,并宣布在场每个人她免费赠送一瓶北京产的雪花啤酒,霎时迎来围观着掌声一片。

  在场有位来自美国的满头银发的老人用英语问女老板什么情况,女老板说,我的朋友拍摄了一部二战中国战场中国军人击毙日军将领阿部规秀的纪录片,并且收视率极高。

  闻听此言,那美国老人急切的要见和平。待见面后那老人说,我们是同盟国,那时我在太平洋硫磺岛和日军作战。拍着和平的肩膀说,中国军人伟大,我给你我的地址,将来如果不违反版权的话,请给我寄盘你的作品。说罢两脚一碰,挺拔腰板,右手有力的上挥给和平敬了个标准的美国式军礼,和平则还以中国式军礼答谢。

  舞会进行了半个小时后,乐曲换成了《if you going

  to sanfrancisco》,听到这熟悉的旋律和平和卡莎不约而同的互相看了一眼。卡莎说:“大叔,请我跳支舞吧。”不等和平回应就拉起了和平。

  上场前卡莎从吧台插花瓶里掐了两朵花,给自己鬓角插上了一朵红玫瑰花,给和平耳边夹了朵黄玫瑰。随着音乐的节奏,所有的人都在翩翩起舞,陶醉于美妙乐曲之中。不大会跳舞的和平几次踩了卡莎的脚面。

  此刻,原本一首反战歌曲,却赋予了人们追求幸福、安宁、愉快生活的新含义。

  这一夜和平喝醉了,卡莎也喝醉了。俩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四人间躺下。

  和平问:“卡莎,你说我能当世界大导演吗?”

  卡莎同样嘴里含糊道:“大叔,你能,一定可以。”

  后面卡莎又说了一句:“大叔,我有点喜欢上你了。”

  和平醉醺醺道:“你说什么?”

  那边卡莎已经鼾声大震。

  一夜酣睡天亮。

  十四        

  日上三竿和平才起床,发现住在对面床铺的卡莎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时电话响了,电话里潘安让和平再策划执导三集谍战纪录片《代号“蓝钟花”》,要求30天内交文字稿。

  来到公司后,和平这回认真的逐条看清楚了合同规定,这才签上自己的大名。

  4月底,潘安打来电话说,和平撰写的三集谍战纪录片《代号“蓝钟花”》文学稿通过了南华电视台领导的最终审阅通过,尽快启程赶赴北京、天津、辽宁等地拍摄外景、当事人,争取5月28日播出。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和平带领他的制作小组于5月25日圆满地完成了节目录制工作,疲惫到极点的和平回到旅舍美美睡了一天。

  5月27日早晨8点,公司秘书给和平打来电话说,9点以前请务必赶到雍和饭店报道。原来为提升加强公司骨干业务能力,特地请了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栏目制片人张新、《欢乐英雄》栏目主编孙济为大家授课,开展为期三天的培训工作。这等好事和平可不想错过,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奔到了公司会议室。

  听了前辈的前瞻性理论分析和实战经验讲解,和平思路大开,心想“难怪搞传媒的都往北京跑,这里真是高人云集啊!”。庆幸自己命好遇到了潘安这个伯乐。

  培训结束,在公司大会上潘安表扬了和平的工作能力和敬业精神,要求大家都向和平学习,创造出更好的收视率!节目收视率越高公司才能越做越大、越强。

  5月29日下午6点,和平回到了自己在北京的暂住地——雍和宫大街北新桥头条国际青年旅舍。洗漱一番后,和平步行到钟鼓楼大街电玩商店,花900元给儿子买了一直嚷嚷要的变形金刚。打电话告诉儿子,祝儿子六一国际儿童节快乐,变形金刚等爸爸回去时带回来。儿子电话里说了声,谢谢爸爸,并让和平多喝水,说他看天气预报了,北京最近有扬沙天气,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和妈妈都好着呢。听到这和平鼻头一酸,泪如泉涌。

  回到四人间,和平忽然想起快一个月没见到卡莎了,询问前台,前台告诉他,卡莎20多天前退房走了。

  6月1日清晨6点多,迷迷瞪瞪的和平感觉“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睁开眼一瞧,蹑手蹑脚正关门的卡莎正回头也看着他。

  “哎,这么小心 ,还是把你吵醒了,大叔”卡莎道。

  “没事,我也睡够了。你刚回到北京?”和平问。

  “对呀,去海南给一家服装公司拍照片刚回来”卡莎说。

  “那赶快休息吧,我去给你买份早点”和平说。

  卡莎说:“不用了,大叔,我还要出去一趟。对了,大叔,把你的洗发水借我用用,我的用完了。”

  和平道弯身拉出床底下的脸盆,把一瓶洗发水递到卡莎手里。

  卡莎说了声:“谢谢”,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和平起床收拾了脏衣服,下楼买了洗衣机币打理个人卫生。然后又去西单图书城逛了一天。当街灯把城市的夜空点亮时,和平回到旅舍。刚进入四人间就看见卡莎背对着他站在桌前,好像在忙着什么。

  听见门响,回头见是和平回来,卡莎道:“大叔,快来许个愿吧。”

  和平这才看清桌上放着一只8寸的蛋糕,上面圆圈状插着9支不同颜色的彩色蜡烛。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都忙忘了吧?”卡莎道。

  和平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32岁的生日,心里暗道:这女子是咋知道我的生日的?

  卡莎斜眼看着和平,拉住和平的手解疑道:“快来点蜡烛,你的生日是我软磨硬泡问前台要的。”

  和平有些感动的说道:“你是个有心的姑娘,大叔可咋感谢你才好。”

  卡莎说:“你们中国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帮了我不少,请给我报答你的一个机会。”

  移步到桌前和平点燃9支象征圆满的蜡烛,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默默地许了个“祈求身体健康、事业发达、家人平安”的心愿,许愿结束正要睁开眼睛吹蜡烛的当口,响起了敲门声

  卡莎把门拉开一看是店里的老板娘,老板娘问道:“和导演在吗?”

  卡莎道:“在呢,我正在给他张罗过生日呢,你来了刚好一起吃蛋糕。”

  老板娘道:“我代表店里送瓶红酒,表示祝贺。”

  和平走到门口连忙对老板娘说道:“住在贵店太温馨了,您总是给我惊喜。”

  老板娘道:“惊喜还有,看看谁来了?”说着从身后拉出一个小男孩来。

  “爸爸,生日快乐!”和贵一下扑到了和平的怀里。

  低头一看真是儿子和贵,和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像在梦境里。

  “妈妈说要给你个惊喜,给老师请了假就带我来北京了”儿子兴奋的仰着脑袋看着和平。

  从老板娘身后慢慢挪出了妻子王玉兰。她看了一眼和平很快低下头对和平说:“我本来不想来,怕影响你工作,爸妈放心不下你,儿子说三个月没见到爸爸也想你,就来了。”

  说完把一个布包递给和平说:“你血糖低,爱吃柿饼,就从我娘家多带了些柿饼给你。”

  和平接过布包平和的说道:“快进屋,外面冷。”

  卡莎帮着帮王玉兰、老板娘迎进屋里。

  和平对卡莎说:“这是我老婆王玉兰,儿子和贵。”

  卡莎看了一眼和平用洋腔调笑着问候王玉兰:“夫人真漂亮,你好”上前热情的握住了王玉兰的手。

  王玉兰手足无措道:“你,你,你好,大妹子。”

  和平指着卡莎给老婆说:“这位是波兰姑娘卡莎,是个模特,帮了我不少忙。”

  老婆怯生生的望着人高马大的卡莎,挤出些笑容道:“大妹子长得真好,给电影里的明星似的”。

  卡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道:“不,不,不,我长得很丑,我的朋友都说我长得像男人。”说完卡莎弯腰用手摸了摸和贵的小脸蛋道:“小宝宝好。”

  和贵仰着脖子说:“阿姨,我不是小宝宝,我八岁了,是大宝宝。”

  和平道:“儿子,咋这样跟阿姨说话呢,没礼貌。”

  一句话惹得大伙全笑了,卡莎赶忙陪着不是:“嗷,是阿姨错了。大宝宝好。”

  和贵这才原谅了卡莎回道:“阿姨好,大家晚上好。Well,good evening, everyone”。

  卡莎睁圆了眼睛惊奇道:“不错啊,大宝宝,英语倍遛啊。”

  “哼,我会的可多呢”和贵骄傲的说道。

  老板娘道:“别顾着说话,赶紧给寿星唱歌。”

  于是,众人齐声用英语、中文为和平唱了两遍《祝您生日快乐》歌曲。

  和平许完心愿,吹灭蜡烛。卡莎开了灯,和平就把蛋糕和水果按人头分份。

  拿着蛋糕的卡莎和老板娘就此告别:和导,你们一家子好好团聚,我们要去工作就离开了。

  晚上10点等孩子睡熟之后,老婆爬到和平的床上钻进被窝想亲热一番,和平咬紧了牙关,压住因过年遭受屈辱内心仍未熄灭的熊熊燃烧的怒火,平静地对老婆说道:“你和孩子先睡,我还得到公司去一趟”掩门而去。

  第二天,和平带着老婆和儿子上街去买东西。和平和老婆在前面走着,儿子拿着变形金刚一边玩一边跟在后面。忽然,儿子跑上来把爸爸、妈妈的手放在一起互相拉住。和平心里一颤:“多么懂事的儿子”,眼泪差点流出来。老婆王玉兰那双曾经指尖传来温柔的手掌,此刻却给和平带来的却是冰冷的阵阵凉意。

  第三天晚上,和平送娘俩到火车硬卧车厢,临下车前和平对老婆说:“我现在已经不在县电视台干了,漂在北京打工,要名没名,要地位没地位。你要真喜欢别人,我不拦着你,下月回去把手续办了,

  对儿子好点。”

  老婆听了扭曲着脸庞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站在月台目送火车消失在远方很久,和平小声地哭了起来,默默留着泪水。

  老婆带着儿子来北京看他,和平又是感动又是不解。妻子心中有他,能想着自己的生日,从千里之遥还带着儿子来看他,这让他感动;妻子既然这么爱他,为何背地里还做“红杏出墙”之事?!在和平的心底这个结是永远也无法解开的了。

  十五  

  六月底,和平回到老家准备将自己伤痕累累的婚姻做以了断。

  槐花县地处山西省东北部高寒地区,每年到了六月底才可以看到绿意葱葱的景象。鹅黄翠绿的柳树新芽似一团团云雾飘在空中,山路蜿蜒像游蛇攀援云深处;山坡向阳处错落有致排列的石头质地的晋东北特有的房屋,仿佛一件件工艺品,以蓝色窗框、黑色门框、窗玻璃贴着的红、绿、蓝、黑、黄等各色各式窗花等艺术元素,闪入人们的视线;随处可闻的小溪流淌声,鸡鸣狗吠羊叫声,庄稼人伺弄牛儿犁地的甩鞭“叭叭”声,燕子啄食新翻地里虫子时惬意的“啾啾”声,共同构成了一幅《春晓图》。

  眼前这些让和平有着亲切感的景象,此刻却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即便和煦的风儿吹到身上,却难以融化心里的坚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古训深入他的骨髓,他不想苟且的活着。

  走到法院门口,本来和平想问老婆年三十约她出去的那男人是谁,可一想都要离婚了,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和平对老婆说道:“王玉兰,离婚后如果你不要儿子,我带到北京去养。”

  老婆王玉兰泪眼婆娑的看着和平没有吱声。

  和平又道:“你喜欢大款,我不拦着你。咱们好聚好散,谁离了谁还不一样得活下去。”

  王玉兰仍然没有回应。

  走进法院办公室和平说明来意,工作人员给了两张《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让各自填写好,审核无误就可以盖章办理离婚证了。

  当和平把自己填好的表交到办公人员手里时,却发现王玉兰呆坐着一边,面前的表格上没有写一个字。

  和平问道:“你快点填,人家领导等着审核呢。”

  老婆王玉兰大吼一声“我不离”,就冲出了法院。

  和平追出去见王玉兰在大门口一角嘤嘤地哭着。见和平出来嚷道:“你想想我容易吗?一个月就你递的2000块钱,每月我和儿子一吃一喝,再加上给孩子补习班交钱,一小时就要120元,你算算,能攒下钱不。除了吃喝,娃娃上学,还要伺候老人,就这点钱我和娃都不敢有个头痛脑热。”

  老婆王玉兰这一席话,说得和平顿觉了自己理亏了。继而和平又火冒三丈道:“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嫌我挣得钱少!行,找你的大款去吧。别赖在这不动,走,进去办手续。”

  老婆闻听此言哭得声更大了,简直就是在嚎叫:“我不离,我再不好,也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得是在北京城和那洋婆子好上了,就不要我们娘俩了。”

  和平怒道:“你少他妈的给我栽赃,离婚后,儿子你要不要,我带到北京去养。”

  谁知王玉兰听了这话哭得更是死去活来:“你是铁石心肠啊,有了洋婆子缠你,就非得把我给绝路上逼。”说着站起身来跑下法院门口的台阶,一头撞向了迎面开来的一辆小桥车……

  远离大城市地理位置相对偏僻的槐花县,当地至今仍保留着这样的风俗——女人若离了婚,对娘家而言就是丢了大脸。因此当地的妇女极少离婚,即便有离婚的也不在当地待着,怕说闲话,均去了外地打工谋生。

  和平此番回来被老婆这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得身心疲惫,加上有天晚上丈母娘来到家里给他跪下,请求他原谅自己闺女的过错。结果离婚这事只能暂且不提,第二天早晨便落荒而逃回了北京。

  中午11点车过保定车站,和平在硬卧车厢里意外的碰到了自己的发小,现在是县里赫赫有名的个体矿场老板王二虎。发小说自己在保定刚办完事上北京谈生意,大款热情把和平请到餐车美美地吃了一顿。

  席间王二虎说:“和平,听说你现在北京当大导演了,混得不错嘛。”

  和平道:“啥大导演,混口饭吃,没法和你比。”

  王二虎看了和平半天欲言又止。

  和平说:“有啥话你就说,啥时候变得像文化人一样还羞羞答答的含蓄起来了。”

  王二虎说:“来,咱哥俩碰一杯。”

  “咣当”一声,“咕咚”、“咕咚”两声,俩人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王二虎右手从上往下抹了下嘴巴,凑近和平脸前支支吾吾才说道:“和平,你先答应我不动气,不做蠢事,我再说。”

  和平心想能有啥大不了的事情,还能让自己动怒做蠢事,便说:“我答应你。”

  王二虎盯着和平讲道:“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本来哥哥我不想讲,可我知道了还在这装不吱声,就觉得对不住发小。”

  和平心头一凉莫非……

  王二虎看着和平脸色平静,便继续说道:“两年前的一个礼拜天,我带女儿去看电影《白雪公主和猎人》 ,看见弟妹和个男的在电影院里摸黑搂在了一起。本不想给你说,但咱可是发小,我不忍心看你带绿帽子。电影散场时我看见那个男的了,就是咱们七一路夜市上卖烤肉的胡三这个王八蛋。”

  听到这,和平捏着酒杯的手颤了一下。

  王二虎问道:“和平,你只要一句话,哥哥我回去找人废了这狗日的杂碎。”

  和平微笑着说:“来,哥哥,干一杯。”

  和平出奇的平静让王二虎直眨眼。

  和平仰起头往后靠了靠道:“罢,罢,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

  下午17:50分,火车到达北京西客站,哥俩分道扬镳

  离婚不成,还得忍受屈辱,悲痛割得和平的心千疮百孔,再也无法用线缝补在一起。

  十六

  和平回到旅舍已是暮色苍茫,从屋里拿了八孔埙徒步去往后海散心。刚吐出嫩芽的杨柳清新气味吸进鼻孔,使人神清气爽。临栏望海和平取出八孔埙,吹奏了一曲电影《笑傲江湖》里的插曲《沧海一声笑》,引得游人驻足观赏,打边经过的老外叫着“good,good”,有几个老外上前付给了和平好几张50欧元。

  “大叔,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音乐家。” 循着声音的方向一看,竟然是身后三米开外的卡莎竖起大拇指夸赞着自己。

  摄影造型灯光透过摇曳的柳丝给卡莎的背后营造出了令人赞叹的桔黄色、大红色、浅蓝色、月白色等呈八边形重重叠叠的迷幻色彩,映衬得站在柳丝背景里一袭披肩发的卡莎越发的神秘、魅惑。

  和平收了埙问道:“卡莎你怎么在这里?”

  卡莎说:“在这里拍外景人像,刚收工准备回去。”

  和平说:“走,我请你吃饭。”

  卡莎说:“怎么能老让你请。”

  和平道:“你这女子,我混了你那么多顿饭,请你应该的。”

  两人来到后海西侧的“三缘阁餐厅”,点了热、凉各三样菜,一人一瓶北京雪花啤酒,落座开吃。

  吃着吃着卡莎看着店里“三缘阁餐厅”的牌匾问和平:“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

  刚把一筷头酸辣土豆丝放进嘴里的和平仰起脖子看了半天后回道:“中国文化,大概是讲三生有缘的意思。”

  卡莎没有说话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望着和平。

  和平急忙解释道:“是说前世、今生、来世,三次投胎人间都和这家餐厅有缘分,都会来这里吃一顿饭。”

  卡莎接着问:“大叔,也可以说我们遇见也是有缘分的。”

  和平举杯和卡莎碰了碰说:“当然有缘分。佛教云: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前世五百次的擦肩而过,换来今世的一次相遇。前世五百次的相遇,换来今世的一次相识。前世五百次的相识,换来今世的一次相知。前世五百次的相知,换来今世的一次相爱。”

  听到和平说出:“最后一句‘前世五百次的相知,换来今世的一次相爱’”时卡莎脸颊绯红,没有言语,深邃美丽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瞅着和平。

  和平见卡莎呆呆的看着自己,以为卡莎酒喝不了了,于是道:“瞧你脸红的,喝不了就不要勉强。”

  “噹”的一声,卡莎举杯碰了一下和平放在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后说:“大叔,你人真的很好。”

  和平说:“中国人都很好。”

  卡莎说:“大叔,等你有空时能不能教我吹埙?”

  和平说:“可以啊,你会五线谱或者简谱吗?”

  卡莎说:“会一点。”

  和平说:“那就行,吃完饭就可以教你。”

  晚饭后两人步行回旅舍,路过银淀桥,和平桥头边一位中年男人拉着二胡,凄凉悲怆的《湘妃泪》钻入耳朵里,让人不由得心头一沉。一位8、9岁的小姑娘在一旁卖着花,鼻头被夜晚的冷风冻得红彤彤的。见到和平、卡莎走了过来,小女孩怯生生的乞求道:“先生、小姐,点个曲子吧,听曲不要钱,只要买朵花就可以听两首呢,买花只要5块钱。” 

  和平上前弯下腰给小女孩了50元钱,没有接小女孩递过的红色玫瑰花。小女孩为难的说道:“先生,我刚开张,没零钱找您。”

  和平说:“小妹妹,不用找了,全当我听了二十首曲子。”

  卡莎说:“大叔,你又不是大款,怎么打肿脸充胖子。”

  和平说:“天天给50元,我这个穷人也给不起。偶尔献点爱心,积德行善。”

  走到地安门外大街路西的火神庙时,卡莎说:“大叔,这里比较僻静,不如你吹一首埙曲,先让我解解馋。”

  和平道:“可以啊。”

  站在火神庙朱红的大门前,和平调整了下呼吸,开始吹奏《卷珠帘》。

  稍顷,忧伤哀婉的曲调和着夜晚风儿吹来的有些冰凉寒意,一下子“刺透”了卡莎的心扉,她全身有些打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双臂交叉搂住肩膀人缩成了一团。卡莎实在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乐器,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

  吹埙的和平并没有发现卡莎的变化,仍专注的吹奏着。乐曲刚吹到一半时,从和平眼前走过一个挎着男人胳膊,穿着中式红色棉袄的美丽女子,那身段像极了自己的老婆王玉兰,霎时和平有种窒息的感觉。

  触景生情联想到儿子不到一岁的那年,一个初冬季节,自己独自一人被派往海拔3900米高的山村采访当地人冬猎的风俗。结束四天采访后乘火车回到县里时已是夜里凌晨4点。走出火车站检票口时,忽然眼前跳跃着一团红色的火焰,那是穿着一件中式红色棉袄的妻子站在检票口的铁栅栏门外,急巴巴的等着自己。寒冷、疲惫、饥饿交加的和平看到妻子立刻觉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可是,如今到底是什么让妻子背叛了自己?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竟遭遇了想都想不到的变故,和平心在滴血,但他仍然坚持吹完了乐曲。

  曲罢人悲。

  完全沉醉于音乐美感之中的卡莎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太美了,简直太美了。”

  一转眼看见和平怎么泪流满面,卡莎不解的问:“大叔,你怎么了?”

  这一问更揭开了和平内心流血的伤疤,哭得更伤悲了。

  卡莎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默默地坐在和平身边,握住和平的有些冰凉的手,安慰道:“有什么悲伤,就讲出来,这样会好很多,大叔。”

  自觉失态的和平停住了哭泣,悲壮的接过卡莎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鼻涕,然后把手从卡莎的大手里抽出来,捋了捋头发说道:“我想不通,我哪点做错了,她这样对我?她怎么能欺骗我二年多?”。

  卡莎说:“你说的是谁?”

  和平像一个孤立无助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倾诉出内心的苦闷:“到了这步田地,也不怕丢人了。没啥,我深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好上了。”

  卡莎语塞,不是如何安慰和平,稍后说道:“这也许就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缘聚缘散。”

  和平摇晃这脑袋应道:“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卡莎再一次双手握住和平的手大胆的表白道:“大叔,你人很好,心底善良,即便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卡莎,喜欢你。”

  卡莎的话语将和平怔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和平抬头望着卡莎沉静的目光,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突然面对一位美丽的外国女孩的感情表白,和平觉得这份情感若有若无,像雾像云又像风捉摸不定,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况且自己比人家大那么多,岂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里实在不踏实。

  和平看着卡莎说:“卡莎,不说这些了,夜深了咱们回吧。”

  同样的感情挫折,漂泊在外悲苦伶仃的孤寂,让两人的心靠近了些。走到北新桥头条巷口,卡莎买了一个糖葫芦递到和平手里说:“吃点这个可以消食。”

  和平接过来刚咬了一口,卡莎握住和平的手往自己的跟前凑了凑,嘴巴一努,将剩下的半拉糖葫芦咬进了嘴里。看着和平不解的神情,卡莎道:“我也消消食。”说着就咧着嘴哈哈笑了起来。和平被卡莎乐观开朗的情绪感染到,脸上有了些笑容。、

  十七

  买了台笔记本电脑后,和平不用再半夜蹭旅舍的电脑用了。白天满负荷写作,等到晚上写作空闲时就教卡莎一些吹埙的基本方法。

  托朋友帮忙从西安的书院门书画一条街快递了一个价值300元的专业G调八孔吹奏埙。

  练习的场所就选在了二楼的露台。和平告诉卡莎吹埙之前首先要洗手,以示对这种古老文化的敬重,二是要刷牙,卡莎很听话的照做了。

  平帮着卡莎两个手掌合拢捧住纺锤状的埙体,两个小指托住底部,左右大拇指按住埙体后面的两个孔说:“这个动作是最基本的要领,保护埙不至于跌落摔坏,其次也是养成良好习惯的开端。”

  卡莎眼都不眨一下点了点头,继续听着和平的讲解。

  和平道:“埙的音域从全按低音5到全放高音1,共为十个音。即——嗦、啦、哆、来、米、发、嗦、啦、西、哆”。说完拿出自己的埙缓慢地演奏了三遍,可卡莎还是没看明白。

  掰着卡莎的手指头详细的讲解道:“埙体前面两侧各三个孔用你左右手的实食指、中指、无名指堵住,不要漏气,埙体后面的两个孔用左右手大拇指堵住,这是嘴唇靠近埙体上端的气孔,轻轻缓缓地吹气入内,吹出的音调就是低音嗦。”

  卡莎照猫画虎果然吹出了低音嗦,喜笑颜开的看着和平道:“大叔,继续。”

  和平讲到:“这时放开左手无名指吹出的是低音啦;再放开左手中指吹出的就是哆……”

  卡莎时而看着和平手里的动作,时而低头摸索着吹出相应的音符。

  和平继续说道:“最后,右手指法不动,左手大拇指移开堵住的孔,吹出的音调就是高音哆。”

  聪明好学的卡莎不到一个礼拜就掌握的指法和吹奏呼吸技巧,第二周和平教了她一首最简单的曲子,香港电影《笑傲江湖》里的主题曲《沧海一声笑》。

  教曲子前和平自豪地告诉卡莎:“外国人作曲都是七个音符,说中国没有七个音符做不出完整旋律的音乐作品。这首曲子就是香港著名作曲家黄霑仅用了中国古典的‘宫、商、角、徵、羽’五音创作出来的,这首乐曲中它只有西洋七个音符里的6、5、3、2、1,即啦、嗦、米、来、哆,而没有发和西,此曲通过电影传播开来,引起了音乐界同行的一致赞誉。”

  卡莎:“啊!你们中国人真牛。快快来一曲让我听听。”

  和平暖了暖埙,调整了呼吸,节奏得当的开始吹奏。

  苍凉、慷慨、恣意挥洒、天马行空的曲调入耳,卡莎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艺术是无国界的。卡莎闭上眼睛,头脑里立刻有一幅无垠、广阔的时间与空间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比照着自己当下的心境。乐曲四段回环複踏却层层递进的的手法,感动得卡莎流出了眼泪,她仿佛觉得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和平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哆”的长音,调整呼吸将埙装到了盒子里,卡莎仍闭着眼醉在其中。

  一阵掌声中断了卡莎的迷醉状态,盥洗室门里门外围了不少人,大家都被和平的演奏打动,热情的拍着巴掌。

  和平说:“对不起,打搅大家了。”

  那群中外背包客异口同声说道:“没有,我们免费听了一场音乐会。应该感谢您才对。”

  回到四人间,和平问卡莎:“你能理解这曲子的含义吗?”

  卡莎说:“快乐简单的生活。”

  和平说:“这里面有中国的哲学思想,不仅道出了侠客们纵横江湖豪气冲天的快意生活,而且还包含了面对滔滔潮浪谁胜谁负的彻底否定,争甚麽名,夺甚麽利,到头来还不是一杯黄土!就同你们西方人常说的那句话一样‘从你土中来,到你土中去’。”

  卡莎:“太深奥,搞不懂,简单快乐就好。”

  和平说:“简单快乐,对于我们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有时候却是很难。”

  卡莎看着沉思呆坐的和平心想,和平大叔他不快乐吗?

  两周后,卡莎把埙吹奏得像模像样了,和平就又教授了卡莎一首外国曲子《友谊地久天长》。

  卡莎很勤奋为了不影响旅舍他人休息,就一个人跑到雍和宫大桥边的街心花园去练习,夜里10点左右回来时还不忘给开夜车的和平带点夜宵。

  7月9日,潘安打来电话请和平策划撰稿三期涉及缉毒、打击盗墓文物走私、缉枪治爆等公安题材的纪录片,并说公安部已经联系好了,请他和某某处长直接联系即可。先熟悉警方材料,然后再撰写出有悬念、视觉冲击力强的纪录片脚本。

  仔细阅读了警方提供的案件侦破资料后,和平脑子里已经有个大致的故事轮廓,又到东城图书馆借了许多关于刑侦方面的专业书籍,消除、充实文学剧本里的公安专用术语的盲点。

  7月19日凌晨三点多,爬完格子刚睡下的和平突然接到卡莎的电话,请他到五道口一个叫“五角星地下舞厅”接她。电话里卡莎语速很快、背景声也很嘈杂,而且很快说完就挂了电话。

  和平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美丽的外国女孩卡莎肯定是遇到啥应付不了的场面了。急匆匆走出旅舍和平打的朝五道口飞驰。

  30分钟不到出租车把和平扔在一个巨大的落地式五角星牌匾跟前,和平定眼一瞧,原来这里就是那个“五角星地下舞厅”。门口聚拢在三三两两不同肤色的外国人,当然也有中国人,其中不乏长得标致、打扮入时的姑娘,来此目的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望着窄小的酒吧入口,和平正犹豫进还是不进时,从门里台阶走出了东倒西歪的卡莎,旁边还有一个一脸肥肉的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那人紧紧搂住卡莎柔曼的腰肢贴着自己的身体,眼睛贪婪的上下扫描着卡莎夜色中发丝遮掩的精致的脸庞、走动时颤巍巍的丰满的胸部、深一脚浅一脚扭动的嫩白均匀曲线优美修长的圆润玉腿。和平清楚地看到那男人馋得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瞧这架势恨不得马上一口把卡莎吃了。

  “卡莎”和平大喊了一声。

  有些醉意的卡莎瞬间有所清醒,端正脑袋循着声音看到了门口等待的和平。

  “亲爱的,你来的太晚了吧?再晚一些我就跟我老板喝个通宵。” 卡莎随机应变道。

  和平赶紧接茬:“刚加完班,就来接你了。”说着微笑着看着那位中年胖男人。

  卡莎将那男人的手推开后对那胖脸说道:“谢谢老板对我的关照,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那胖脸有些不相信卡莎的话,很不情愿的看着和平说:“您是?”

  这时已经来到和平身边把手搭在和平脖子上的卡莎,怕和平说漏了嘴,醉意惺忪的对那胖脸道:“他呀,混得一般,中央电视台纪录片导演。”

  那胖脸堆起笑容对和平道:“啊,失敬,失敬。”

  和平道:“谢谢老板照顾我女朋友。”

  卡莎低声对和平道:“别跟他废话,赶紧走人。”

  那胖脸似乎还没有完全消除怀疑,抑或是不甘心美人就此漏网,对和平道:“你要没开车,不如我送你们二位回去?”

  和平机敏的将了胖脸一军道:“不用了,我还没吃饭呢,待会才开车回去。要不,您一起去?”

  那胖脸尴尬一笑讪讪的说道:“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回到四人间,卡莎拿了几件内衣和粉红色的睡袍直接冲进了盥洗室。

  四十多分钟后,穿着睡袍的卡莎一屁股坐在床边挑眼望着和平,接着嘴角咧得很大哈哈大笑起来,看起来醉意全无,这让和平很觉得奇怪。

  和平问道:“卡莎,听说你们外国人一次能喝很多酒,没想到你醒酒这么快?”

  卡莎苦涩一笑道:“实话跟你说,大叔。今晚喝了不少,刚才洗澡时扣着嗓子眼全吐了出来”,说着又干呕了一声。和平从桌上放着的餐巾纸盒里抽出两张递到卡莎手里。

  卡莎连续干呕了两声后,吐了一口唾沫出来,洁白的餐巾纸多了两朵殷红鲜艳的“梅花”。

  和平一见吃惊道:“卡莎,要不要去看医生?”

  卡莎用手平复了下胸口,泪水默默流了出来,大手抹了把眼泪对和平道:“我没事,大叔,嗓子眼充血,休息一晚就好了。”

  接过和平给她斟的热茶,卡莎看着和平说道:“今天你见到的那个胖男人,就是我服务的公司老板,缠我很久了,没办法为了赚钱,才答应陪他喝酒。”

  和平看着卡莎没有应声。

  卡莎点燃一枝烟深深吸了进去又吐了出来道“大叔,我今晚体会到你常说的赚钱不容易了。”

  卡莎的感慨引起了和平的共鸣,和平道:“我一看那个男的就不是个好东西,喝酒也不能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吧。”

  卡莎叹了口气道:“有时也是没办法,借去卫生间的空,我给你打了电话,原想你忙不会来呢。如果你真没来,有可能我就被他占了便宜。”

  和平想起那胖脸丑陋的嘴脸便骂道:“看着西装革履道貌岸然,实则坏蛋一个。”

  卡莎道:“跳舞时老蹭我的胸部,整个一个老流氓。”

  和平沉默了半晌缓声说:“卡莎,要不你别做模特了?”

  卡莎道:“大叔,我实在想不出,我除了做模特外还能干啥。”

  和平道:“我又接了三集纪录片,刚好组里原来的制片走了,不如你跟大叔这干,可能没有你当模特挣得多,可心情会好得多。”

  卡莎道:“我可能干不了,以后再说吧。谢谢大叔”

  也许是安全被和平接回到了“家”,精神一放松困意袭来,说着说着卡莎身子往架子床立柱一靠就打起了轻鼾。

  和平拿掉卡莎夹在指头间燃着的香烟,扶着卡莎的腰慢慢放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关掉灯,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休息。

  和平回到了童年,正在一片盛开的红艳艳桃花、白粉粉的梨花树丛中穿梭游玩,妈妈牵着他的手把他引到一朵怒放的胭红的桃花跟前,只见一只蜜蜂在黄橙橙的花蕊里撅着细长小管吸吮着花蜜,等采集够了,它就振动下翅膀提着两只粉扑扑的花篮飞走了。和平凑近闭上眼用鼻子轻轻吸了口花香,一缕甜甜的、清新的香气先是直冲脑门,然后便滋润全身,感觉只要抬脚蹦一蹦,人就能飞起来。忽然,一股炸油条的味道,飘到了鼻子里。“哪来的炸油条的味道?”,睁开眼睛和平醒了,原来是一场梦。

  对面床收拾得干净整洁,卡莎显然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一份豆浆、两根油条、一碟八宝咸菜、一枚茶叶蛋等吃食,桌上还有一张小纸条。和平拿起一看,上面写着:“大叔,谢谢昨晚你照顾我。买份早餐给你,表达一下心意。卡莎”

  十八

  和平在公司和老板潘安修改完剧本回到旅舍,看了看前台挂表已是夜里10点多了。事情一放下,人立马饿了。走过大厅时和平看到卡萨躲在角落的沙发里,眼神发楞盯着右手食指、中指架着的香烟,烟灰已打弯成一截。

  不知是什么驱使,和平走到了卡莎跟前。卡莎见对面坐下了人,本能的身体朝后一缩,腾出桌面给对方,见是和平,卡莎淡淡地问了一句:“大叔,今个一切都还顺利吧?”

  和平答到:“顺利,稿子电视台通过了,第一笔稿费也打到账了。”

  卡莎微微一笑道:“大叔,你真的很努力,跟你比我差远了。”说着说着抽泣了起来。

  和平道:“卡莎,怎么了?”

  整理下头发,卡莎撇着嘴说:“我失业了。”

  看着和平关注的目光卡莎继续道:“今天老板让我陪一个大客户去酒店,我一见那客户色眯眯的眼神就全明白了,我没答应。”

  和平问:“后来呢?”

  卡莎上下晃着脑袋说:“后来,老板生气说,不干就走人!我就走人了。”

  和平说:“别急,我的新片子后天就要开拍了,不如你考虑一下我原来的建议,过来帮我。一天300元,你看可以吗?”

  见卡莎没有吱声,和平以为她嫌钱少,于是说道:“大叔,也就这点能耐,稿费没法跟你当模特比。”

  卡莎忽闪了几下大眼睛道:“大叔,我不是嫌钱少,怕干不好。”

  和平道:“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你又不用拍摄,只把每天拍的镜头按分钟记下来都是啥内容就可以了。”

  卡莎说:“这么简单?”

  和平道:“是简单,但也要细心。”

  卡莎道:“我答应你,大叔。我一定做好。”

  见卡莎心情好多了,和平提议一起去王府井餐饮一条街吃那里有名的西北名小吃“孜然炒肉夹馍”。

  骑着从店里借的自行车,和平驮着卡莎沿着雍和宫大街一路向南,到了王府井饮食一条街。寻到“西北王老五”店铺前,简直挤不进去,前面排了20多人的长队。等轮到和平、卡莎他们时,络腮胡子的50多岁壮汉道:“哎呀,对不住咧,就剩一个馍咧。”

  和平道:“那就来一个夹馍,两份八宝稀饭。”

  店老板道:“看你是个畅快人,馍就剩一个咧,肉咱给你多加些,可不能吃不饱,传出去坏我的名声。”

  和平道:“多加钱吗?”

  店老板脑袋一歪看着和平道:“说啥呢,咱就认钱?”

  菜籽油倒进热锅,等油花散尽,只见一把寸长的翠绿色蒜苗和蒜末、红辣椒面下锅,立时腾起“滋拉”炝锅声,香气朝周围蔓延,趁着油煎热,一大捧裹着鸡蛋液的鲜嫩牛肉小段入内,来回十来下翻炒后,紧接着又是一把切成细长条的大炮辣子下了进去,前后不到二分钟,老板左手持着炒锅把上下抖动,最后将炒好的肉丝抛进右手握住的炒勺里。放下炒锅,左手拿起烤在炉子上焦黄的大烧饼,食指、拇指一用力一掐,那烧饼便张开了嘴巴,右手一甩将炒勺里的肉丝灌进烧饼缝隙里,登时一个厚墩墩的“孜然炒肉夹馍”放到了和平手里。

  和平把饼递到卡莎手里,卡莎张开大嘴使劲的咬了一口,马上就有滴着蒜香味的油汁从嘴角流出,伸出舌头左右舔了舔,卡莎道:“这是‘中式汉堡’,但比‘汉堡’好吃!大叔,真的很美味。”

  和平道:“好吃就好。”

  “老板,麻烦您把饼从中间切两半”卡莎道。

  络腮胡子接过饼子一切两半,一手一半递给卡莎。

  卡莎把没咬过的那半拉塞到和平手里说:“大叔,你也吃点。”

  一旁看得眼热的店老板冲着和平道:“兄弟,好福气,瞧你女朋友多疼你。”

  和平脸一红忙到:“不是女朋友,是……。”

  “得得得,不用解释,你做的是促进中外人民友谊的事,有啥不好意思的。都啥年月了?谁还追究你‘里通外国’的罪名咋的?”

  和平知道解释无用便低头不语,啃着“孜然炒肉夹馍”、喝着八宝稀饭,不敢看卡莎。

  而此刻卡莎一边慢慢咀嚼咂巴着饼子,一边歪着脑袋温情地打量着和平。和平余光感受到了卡莎火辣辣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和卡莎的关系有点暧昧?自己这种行为是不是对家庭不忠?想起上次儿子来北京看他,每天夜里搂着他的胳膊睡觉的黏糊劲,和平忽然有了一种沉重的负罪感。

  回到旅舍,卡莎没有休息,在和平的指导下,画出了一份详尽的场记表。上面镜头号、景别、画面内容、解说词、嘉宾讲话内容、音乐、音效等要素俱全。和平看着台灯下不时拢一下头发,专心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卡莎美丽的倩影,从心中赞叹“真是一位美丽聪明的好姑娘。”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和平的判断没错。开拍后每天晚上,和平和卡莎一起用租来的“膝上编”(一种便携式线性编辑机)看当天的拍摄内容,卡莎认真的在场记本空白处填上内容。当天的任务完成后,和平发现卡莎给他整理的场记本竟然连一个碳素笔的墨点都没有,字迹工工整整非常的清晰整洁,从力透纸背后的一道道棱就能看出每个字卡莎都是用心在写。另外,还细心的加了个“备注”一栏。

  和平问道:“卡莎,你这‘备注一栏’啥意思?”

  卡莎道:“比如某采访段落共拍摄了几条?或者你当时要求灯光的布位不动,在下面贴了十字,明天还要这样的灯光效果。算是个标注提示吧。”

  和平道:“卡莎,我请你请对了。可惜就是制片费太少了。”

  卡莎道:“大叔,你自己真的不容易,心里受了那么多苦还很敬业,还肯帮我。我应该做得更好,才能对得起你们中国人常说的良心。”

  十九

  拍摄结束后,接下来就是导演们最头痛也最累人的机房熬夜生活了。7月30日,连续工作了20多天的和平与同事们终于完成了三集答案系列纪录片。晚上11点钟,和平转了地铁5号线,似睡半睡梦境中回到了旅舍。

  钥匙插进锁里,发现没有阻力,门是开着的。

  推开门,一幅奇怪的景象呈现眼前——屋子里的椅子放在两床中间,但屋里却没有人。

  “咣当”一声门被碰开,卡莎背对着和平倒退着一只脚跨过门槛。

  “大叔,快接接我,烫死了”卡莎道。

  接过来的是四样菜肴,盛着菜肴的四个盘子正冒着热气。和平把盘子放到椅面才看清楚是一盘蘑菇青菜、一碟红烧带鱼、一碗酱排骨、一小盆土豆烧牛肉。

  把手放到耳垂处的卡莎说:“大叔,你不用等我,饿了自个先吃。我冲个澡,一身的油烟味。”

  和平想起地铁过天坛东门时接到过卡莎的一个电话,电话里卡莎问他几点可以回到旅舍?和平估摸了一下说半个小时左右。敢情这顿饭是卡莎借用旅舍的厨房亲自下厨做的。

  30分钟后,洗手间门开了,头裹着毛巾的卡莎探出脑袋对和平道:“大叔,我的包里有盒护肤油,麻烦你递给我。”

  和平拉开卡莎放在床上的绿色帆布挎包,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盒“百雀羚”护肤油。递给卡莎时问道:“是这盒吗?。”

  卡莎接住时答道:“没错,是这盒。谢谢。”并俏皮的用右手在和平的左脸颊轻轻地拍打了一下。

  洗手间传来卡莎轻拍脸蛋涂护肤油的声音,接着响起了电吹风的“嗡嗡”声。

  “等急了吧?饿坏了吧?”卡莎穿着一件米色的睡衣从盥洗室走了出来。玲珑的酮体曲线在宽松的睡衣下凸凹有致,乳房的凸点若隐若现,衣摆下露出的白嫩的玉腿看得和平心里一颤,不由得暗暗说了声“卡莎这姑娘,只这么看一眼,便有恬静的诱惑袭来。”

  “大叔,我问你饿了没有?”卡莎娇嗔道。

  察觉自己失态的和平急忙应道:“你这一说,还真觉得饿了。”

  卡莎从绿色帆布挎包里,拿出一瓶长城红葡萄酒和一个小纸盒子,放到桌面。打开小纸盒取出两只高脚杯斟满酒,递给和平一杯说:“大导演,祝你新片收视率再创新高!”说着与和平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嘬了一小口,张罗着和平吃菜。

  喝了一口酒后,和平问卡莎:“你怎么用上了中国的化妆品。”

  卡莎脑袋一歪斜眼看着和平说:“你还记得上次在川菜馆,大叔你给我说过,‘卡莎,你用得啥化妆品,香气味太浓,呛死人啦’。”

  和平尴尬的微笑着:“你别在意,我只是说说。”

  正吃着卡莎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和平。和平接过来一看是一副名牌太阳镜,少说也得有400元、500元。

  看和平有些发愣,卡莎道:“天这么热,太阳很毒,你老在外面跑,不保护眼睛可不成。”

  和平道:“没事,命苦之人习惯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卡莎说:“大叔,我们不提钱成吗?中国人现在仿佛除了钱可以维系关系外,就没别的什么了。这副眼镜是感谢你再一次帮我的心意。”

  和平悻悻道:“好,咱不提钱,心意大叔领了。”

  卡莎跟和平又碰了杯酒后道:“菜做得怎么样?”

  和平赞赏道:“没想到你一个外国女子却能做得了一手中国好菜,好吃,很好吃。”

  收到褒扬的卡莎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珠贝轻轻地喊了一嗓子:“啊——,我真的做中国菜成功了。”

  和平给卡莎和自己的杯子里斟满酒,端起杯子道:“卡莎,谢谢你帮我,这次节目才能顺利地早日完工。我敬你一杯!”

  卡莎端起酒杯与和平碰了一下,迷醉着双眼颤悠悠的说了句:“今天是我的22岁生日,所以做了顿饭庆祝一下。”

  和平急忙致歉道:“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连蛋糕都没准备,明天补上。”

  卡莎道:“从小吃蛋糕都吃腻了,我不要礼物。有大叔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和平脸红得像鸡冠子,尴尬道:“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魅力。”

  卡莎又道:“我都22岁了,快嫁不出去了,没人要了。”

  和平不解其意安慰道:“你这么漂亮能干的女子,抢都抢不到手,怎么会没人要呢?净说笑话。”

  卡莎把酒杯放下慢慢伸出手摩挲着和平的手,迷离的目光笼罩着和平的脸庞说:“大叔,我想,我是爱上你。”

  往喉咙里刚咽下一口红酒的和平被呛得喷了出来。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和平不知如何应对卡莎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爱情攻势。

  卡莎眼睛探照灯般盯着和平说:“我喜欢你,大叔。你老实肯干,有同情心,就像是上帝说的那样的好人。”

  “卡莎,我没法离婚,也就无法和你在一起。”和平本想用这句话堵住卡莎不切实际的“梦呓”。从心里边来说,即便离婚成功,和平也不会再结婚了,怕再次遭遇伤害,更何况是一桩不靠谱的跨国婚姻。

  卡莎握住和平的手不放认真地说道:“我不在乎那张结婚证,没有爱情了,那也就仅仅是张纸。只要你爱我,我会守着你一辈子。你和我回波兰生活,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

  卡莎爱如潮水般的热情,让和平有些不知所措招架不住。

  卡莎:“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和平痛苦的摇摇头说:“不行,我不能这样。不能和你……”

  卡莎收回手好像有些恍然大悟,紧接着便生气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们中国人很在乎‘处女情结’,假如自己的女朋友不是处女就不会和她长久在一起。”

  和平诧异的望着卡莎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卡莎道:“你就是这个意思。”

  和平无奈的叹声气道:“卡莎,我都这样了,那还有资格挑肥拣瘦。”

  卡莎道:“你不用掩饰自己,你就是嫌我不是处女!”

  和平争辩道:“我真的没有这么想。”

  卡莎道:“大叔,我告诉你,我虽然是个外国人,可比有些中国女人懂得自尊、自爱。虽然谈过恋爱,但至今还没和一个男人上过床。”

  和平疑惑的问道:“卡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卡莎气呼呼的回应道:“意思就是我是处女,你能爱我吗?能永远守在我身边吗?”

  和平把头猛的低下又抬起平静的缓声道:“卡莎,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可我大你9岁,抱歉,这不合适。”

  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的卡莎给和平碗里夹了块带鱼,深情地注视着和平的脸庞轻声道:“大叔,你总不能这样委屈自己一辈子!”

  和平道:“我只能这样。”

  卡莎道:“搞不懂你们中国人,来,干杯。”

  和平一时无语,机械的举起酒杯和卡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逢知己千杯少,况且是“红颜知己”。不大功夫一瓶长城干红葡萄酒就底朝天了。

  卡莎从手机里调出美国摇滚歌曲《 if you going to San Francisco》放到桌上,眼睛里噙满泪花对和平道:“大叔,今天是我的生日,请我跳支舞吧”。

  卡莎拉过和平的右手放在腰间,右手和和平的左手手指交错合拢提起与肩膀持平,左手搭在和平的右肩膀上,随着音乐慢慢的踱步起舞。

  二十

  卡莎柔软温热的腰部,柔若无骨的手掌,以及面对面呼吸出的如兰气息,让和平感受到了一位美丽的外国女子的独有的魅惑。

  伴随着音乐的行进,卡莎与和平的身体之间没了距离,贴得和平更近了!卡莎简直是拥抱着和平在跳舞。丰满高耸的乳房挤压摩擦着和平的胸膛,和平甚至可以感觉到卡莎没穿内衣透出来的乳房凸点,和平的胸膛被卡莎的乳房刺激得过电般一阵阵麻酥,从头到脚一波接着一波。和平想挣扎摆脱,却怎么也逃不出卡莎已经搂着自己脖子的如钳臂膀。正心乱中,卡莎头向后甩了甩秀美的金黄色卷发,露出了晃眼的白皙细长的天鹅般脖颈,再低头时头发便遮住了半拉脸庞,卡莎迷醉的眼神看着和平,和平刚觉得心头一颤,就见卡莎性感肥美的嘴唇,轻启了一下,双唇黏连着张开露出珠贝样的牙齿,和平直觉眼前视线突然被挡住了,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卡莎那滚烫的唇便覆盖住了和平的嘴巴,卡莎灵巧的舌头,游蛇般滑入和平的口腔里。温暖,甚至说炽热的舌尖,舔着和平的舌尖、舌面、舌下,牙齿、牙龈。

  和平早已被爱情冬天冻僵了的舌头,被卡莎一波又一波的春潮唤醒了,和平的舌头迎着卡莎的舌头上下左右打着转缠绕着、追逐着。

  吻了一会,彼此放开对方,凝望着,卡莎闭上眼睛,嘴巴凑近和平,舌头重新慢慢的从口里探出,不能自已的和平用自己的双唇迎接住卡莎的舌头,温柔的往里吮吸着。卡莎配合着和平尽量伸展着美舌,和平的舌头裹挟着卡莎的美舌一点点把将其吸进自己的喉咙里。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语言也是多余。 

  突然,卡莎推开了和平,眼睛愣愣的看着和平,而后搂住和平的脖子,湿吻雨点般落在了和平的额头、鼻尖、眼睛、嘴巴、脖子。和平长久被压抑的情欲干柴瞬间被点着、干涸皲裂的爱情心田瞬间被春水滋润得青草依依、悲伤巨石压住的心泉终于再次重沐阳光,咕咕冒出泡泡,激情的小鱼游荡在身体里。

  和平拥着卡莎吻着卡莎天鹅般白皙娇嫩的脖子,两人脖子互相摩擦着、缠绕着,和平只觉天旋地转,双手插入卡莎柔滑的发丝里摩挲着。

  过了一会,卡莎站起身体,忽然双手解开睡袍腰带,睡袍掉落,曲线玲珑的玉体毕现眼前。卡莎胸部急促的起伏着,牵引着和平的双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只一跃,两条光洁润滑的小腿就跨在和平的腰部,丰满性感的唇再次吻上了和平。当卡莎的舌头又一次游入自己的嘴唇里时,和平感到眼前光线完全黑了下来,不由自主抱起卡莎滚落在床上。卡莎疯狂地吻着和平,和平回以更热烈的吻。

  卡莎因疼痛低吟了一声“啊——”,便癫狂的配合着和平的动作,灵与肉的结合宣告着两人已经合二为一。

  疲乏袭来,卡莎依附在和平的胸膛上睡着了。两人在把自己交给对方的时候,心里都冒出了一句话“前世500次的回眸,才赢来今世一次的擦肩而过……前世五百次的相知,换来今世的一次相爱。”

  睡梦幻境中和平好像又闻到了童年闻到的那股清新甜蜜的桃花香气……翌日,和平醒来时,才发现白色床单凐开了二朵鲜红色的桃花,和平心底满是愧疚和不安,坐在床上呆呆的发愣。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卡莎拎着两个饭盒进来。见和平已经醒来便道:“和平,快起来,我刚买的小笼包子、油茶。”

  和平发现今天卡莎不叫他“大叔”的称谓了。

  和平忐忑不安的洗漱后坐在桌前,刚拿起筷子。卡莎甜蜜的微笑着把一个小笼包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和平有些结巴的说:“别净顾着我,你也吃。”

  卡莎说:“好,我这就吃。”

  吃罢饭,和平到盥洗室清理碗筷,卡莎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探头到和平脸庞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和平说:“啥好消息,你又找到活了。”

  卡莎快乐的笑道:“比这消息还要好。”

  和平一头雾水望着卡莎。

  卡莎道:“猜不到吧,我把我的决定告诉了妈妈,说爱上了一位中国导演……”

  和平无奈地一笑打断了卡莎:“啥中国导演,就是一电视民工。”

  卡莎喜滋滋地接着说道:“妈妈看了你的照片说,只要我喜欢,她不反对我们在一起,我想很快回波兰,华沙老城广场边有处老房子,就是我们的婚房,虽然旧了点,但是收拾一下也是很好的。”

  见和平半天不吭声,眉头皱成一团,卡莎问:“和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和平说:“卡莎,让我再想想。我总觉的我配不上你呢!”

  卡莎:“我说过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只要你爱我。”说着又吻了和平的唇继续道:“我去定机票,明天就回华沙,等你来时,我要告诉所有亲朋好友,我在中国收获了我真正的爱情。”

  哼着波兰名曲《小杜鹃》的音调,卡莎急匆匆蹦跳着下了楼。

  和平深为昨夜的行为懊悔,这算什么事,不是欺负人家姑娘嘛!自己和畜生有何区别?如今又无法接受卡莎的爱情,这让和平越想越烦。

  “噹噹噹”三声敲门声响过,前台服务员出现在门框里。那小伙子说道:“和导演,你父亲来看你来了,我直接把他领上来了。”

  和平一愣,父亲咋突然来看他了。一个魁梧的身体进到屋里,和平一看原来是老丈人来了。急忙起身迎接道:“爸,你咋来了,快坐。”

  把老人迎到椅子坐下又沏了杯茶放在桌上。

  老丈人说道:“和平,我这番来是为了你和玉兰的事来的。我这姑娘虽说是有些毛病,但你看在她多年操劳家里孩子的份,还得原谅她。”

  和平心里想“做出那样丢人现眼的事,老丈人咋还护着自己的女儿。”

  不见和平回声老丈人气愤道:“咋了,来北京城混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现在你和玉兰你们的儿子大了,倒想离婚了。咋了,看上洋婆子了?和平,你娃别忘了,当年没有我,你娃能有现在这样的出息?要想离婚,等我死了也许有戏。”说完老岳父气呼呼的推开门甩开脚蹬蹬蹬走了。

  老岳父一句话,戳在了和平的软肋处。当年槐花县电视台社会公开招聘编辑、记者,的确是老丈人找了在台里当副台长的老战友帮忙,这才把和平录取了。

  可以说,和平即便再刻苦再优秀,没有人照应也是进不了电视台的。自己以后在北京混的一些编导底子,也是靠在槐花县电视台这个平台的锤炼出的基本功。

  老丈人走后,和平让被戳了一针的皮球似得一下子瘪了。

  二十一

  下午4点兴冲冲回到旅舍的卡莎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平,我买到明天回华沙的机票了。”

  说完见和平一脸愁云,卡莎关心道:“和平,怎么了?工作上有啥事情吗。”

  和平道:“卡莎,真的很抱歉,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昨晚我太混了我,对不起你。”

  卡莎安慰道:“和平,只要你我彼此真心相爱,我不会在乎你离婚没离婚。妈妈给我们找了一家中文学校工作,你我都可以去上班。等我在华沙安置好了,你就过来。即便这辈子和你无法有张结婚证,我也会陪伴在你身边。”

  和平给卡莎鞠了一躬道:“卡莎,真的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我不爱你。”

  卡莎有些生气的道:“和平,为了你,我做了多大的让步,你不知道吗?你跟你的那位夫人已经没有感情了,干吗还要呆在一起?你会和她同房吗?没有爱情的婚姻是可耻的!”

  和平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言语,从心底为了无辜的儿子幼小的心灵不受到伤害,和平只能做出委屈的抉择。

  平息了下情绪和平道:“卡莎,你不懂中国人的情感,这是责任。”

  卡莎不解的反问道:“责任?我最看不懂就是你们中国人有些虚伪的所谓的责任。好了就在一起,不好了就分开,这需要什么责任。和平,你只能活一辈子,这样活下去你不觉得自己委屈吗?”

  和平红了眼圈泪水打转道:“不委屈,为了孩子。”

  “假话,傻瓜。”卡莎气冲冲走到了露台处,拿起一盒女士摩尔女士烟,抽出一支点上。

  和平跟过去劝解道:“卡莎,你气管不好,别抽了。”

  卡莎说:“我愿意,你是我什么人,管不着。”

  这时和平的手机响了,电话是公司老板潘安打来的,本次拍摄的纪录片《诛枭伊利瓦底江》获得了南华电视台总裁大奖,那边请他们过去领奖。潘安请和平过公司一趟,商量商量领奖时自己的答词咋写。

  和平歉疚的对卡莎说:“卡莎,我去趟公司,一会就回来。”

  卡莎嘴唇哆嗦着狠狠地低声嚎了一嗓子:“和平,你就是个蠢货,懦夫,无法救药”。卡莎长睫毛的眼睛扑闪着鼻翕动了动,滚落两滴晶莹的泪珠。

  也许是上天安排,和平一夜未回来,卡莎第二天乘坐早晨6点华沙国际航空公司由北京飞往华沙的BH7026航班伤心的离开了北京回了波兰,俩人从此再无相见一日。

  三天后,从南方出差回来,和平回到四人间。见桌边放了一张A4纸,上写道:“大叔,我最爱的和平,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我会永远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白天和每一个黑夜。‘孜然炒肉夹饼’真的很好吃。和平,明天我就要回国了,也许今生再难见面,祝你家庭幸福,吉祥如意!最后一次吻你,爱你的卡萨。”纸张的下面印着一枚鲜红的唇印。

  和平看着卡莎的留言眼泪唰的流了下来,送卡莎去医院、俩人去小巷里吃饭等情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尾 声:

  两年后仍住在青年旅舍的和平接到了一封来自波兰华沙的信件。

  信是这么写的——

  和平导演,你好!

  按照卡莎生前的愿望,我替她写这封信给你,希望没有过多的打扰到你。

  你和卡莎的孩子,按照中国的传统,我们让她随了父亲的姓氏,卡莎给起名叫“和顺”,希望她长大可以平安安安顺顺利利。孩子很健康,长得也很漂亮。现在两岁大的和顺,很有艺术天赋,天生画画就很像一回事,卡莎说这肯定是随了他那位艺术家父亲基因的缘故。

  我想等孩子再大一点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带他去中国见见她的父亲,当然这得征求你的同意。

  卡莎因为哮喘病发作,一个月前已经离开了爱她的所有人。卡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前世500次的回眸,才换来今世一次的擦肩而过……’”。

  按照卡莎的心愿,我们把你送给她的那只乐器,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一同埋葬了。

  “从你土中来,到你土中去。”上帝啊,原谅这有罪的孩子吧!阿门!

  随信递上CD一盘,里面有卡莎三个月前吹奏的一首曲目。

  祝你好运!                                      

  落款是卡莎的母亲:克劳狄亚

     2008年3月10日

  读完信,和平把CD插入笔记本电脑,里面传出卡莎的声音:“大叔,我深爱的和平,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你还能记得我吗?在北京的时候,没有吹好这首曲子,现在觉得可以了,吹给你听,做个留念吧。爱你的卡莎。”

  吹奏声响起,和平周身被笼罩在音符的悲痛中,泪水悄然滑落,嘴里念叨着“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

  七年后,当儿子和贵考上了大学,和平远离家乡来到陕西终南山一处名唤松月寺的庙里,出家当了和尚。每天傍晚,法名觉空的和平就只吹一首曲子《友谊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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